第236章 启程·吻別

    看著瑟拉菲娜的笑容,不知为何,陆雪莫名感觉鼻子一酸。
    【好乖。】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鼻子酸的原因,大概就是所谓的——【懂事得让人心疼】——那种感觉吧。
    回想起最初的日子,在没有自己或者信得过的人看管的情况下,他是真的不敢让瑟拉菲娜独自一人去做什么事。
    哪怕只是把她单独留在家里,自己要去拳馆或者上学,几小时见不到面,都会隱隱担心。
    每次出门前,都要刻意叮嘱“乖乖待在家”。
    而现在,瑟拉菲娜是真的变得很乖了,还是主动表现出来的乖。
    让人心安的同时,也让人心疼。
    鼻尖的酸涩一阵又一阵,陆雪用力抿紧嘴唇,硬生生將那股湿热压了回去。
    能看到她乖巧地笑著,总比看她难过要好。
    瑟拉菲娜都这样努力了,如果自己先落泪,未免太过矫情。
    陆雪抬手,摸了摸瑟拉菲娜的头,终究是无话再说。
    可心底深处,仍有千言万语在翻腾,总觉得还有什么没说透,有什么没安排好。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瑟拉菲娜却已先一步跨近,猛地抱住他,抬头吻了过去,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一边吻著,瑟拉菲娜一边引导著陆雪倒向床铺。
    她动作有些急切地解开了他身上衣服的纽扣,然后,又有些粗鲁地將他的衣服扯下来,扔到了一旁。
    “到饭后甜点时间了。”她宣告著,同时一把扯开自己腰间裙子的系带。
    “娜娜……”
    陆雪刚想开口,就被她再次狠狠吻住。这个吻比刚才更凶、更烈,甚至带著一丝啮咬的意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禁止他再发出任何声音。
    陆雪终於放弃了言语,將心底所有翻腾的情感,尽数投入到这唇舌的交融之中。
    那些无法言说的依恋与不舍,都化作了最直接的肢体语言。
    ……
    夕阳渐渐西沉,最后一丝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光线也悄然隱退。
    臥室没有开灯,这狭小的空间正在慢慢地沉入黑暗之中。
    陆雪想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可瑟拉菲娜却一直没有给他机会。
    她趴在他身上,紧紧抱著他,同时,也要求他紧紧抱著自己。
    她需要用身体和肌肤,感受到他两只掌心的温度。
    但凡陆雪抽开一毫,她就会轻轻咬他的脖子或肩膀,用带著撒娇意味的鼻音低唤:“雪雪……”
    一听这声音,陆雪就会心里一软,想要抽开的手,又会迅速抱回来。
    就这样依偎著,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陆雪的思绪飘远,甚至生出些荒诞的念头:
    假如,他就此错过飞机的话,他是不是又可以和瑟拉菲娜多待一天了。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这念头却固执地盘旋。
    意识在温存中沉沦,他几乎觉得,就这样抱著瑟拉菲娜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什么拳赛,什么七擂,什么槛蓝市……都去死吧。
    这温柔乡,美好得让人沉溺,不愿醒来。
    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刺破了寧静,叫醒了梦中人。
    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陆雪没有去拿手机,而是低头看向怀中的瑟拉菲娜,像是徵求她许可地唤了一声:“娜娜。”
    瑟拉菲娜沉默著,任由铃声固执地响了近三十秒。
    “娜娜,电话响了……”陆雪再次轻唤。
    这时瑟拉菲娜才终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陆雪的手臂从她背上移开,伸向床头柜去拿手机。
    是关文苏打来的电话。
    “oi,阿雪。”
    “在。”
    “已经六点了,收拾得差不多就来机场吧。九点钟的飞机,別耽误了。”
    “嗯,马上过去。”
    关文苏突然压低了声音:“跟你家娜娜……都聊好了吧?”
    “嗯,聊好了。”
    “那就行,掛了啊。”
    通话结束,陆雪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五分。
    陆雪这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早上一醒来就出门採购、然后回来缠绵、做午饭、事无巨细地交代……
    之后就是这漫长而忘我的“饭后甜点”时间……
    他的行李甚至还没收拾。
    从家去机场打车大概要半个小时,到了机场要办理託运,过安检。
    机票显示的是九点起飞,但其实八点二十分就要开始登机,最晚八点四十五分就会关闭舱门。
    而他此刻还满身黏腻,出门前肯定还得先洗一个澡。
    要不是关文苏刚才打电话过来,陆雪觉得自己还真有可能误机。
    梦,终究是醒了。
    他拍了拍瑟拉菲娜的后背:“娜娜……要收拾行李了。”
    “嗯。”瑟拉菲娜低低应著,身体却慢吞吞地,像是慢放镜头般,才缓缓从他身上挪开,只是双手依旧贪恋地环著他的脖颈。
    陆雪从床上坐起身,瑟拉菲娜也跟著坐起身。
    陆雪下床,瑟拉菲娜的手鬆了开来,也跟著下床。
    陆雪从衣柜拿出几套衣服,瑟拉菲娜便默默接过,一件件仔细叠好,整齐地码进行李箱。
    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换洗衣物、鞋子、洗漱用品、一点零食、证件。
    像拳套、牙套、绷带这些与比赛相关的东西,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了,关文苏会给他备好。
    最后检查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瑟拉菲娜“咔噠”一声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
    “谢谢娜娜。”陆雪轻声道,拿起毛巾,“我去冲个澡。”
    “嗯,去吧。”
    陆雪走进浴室,这次瑟拉菲娜没有跟上去。
    浴室门在关上,陆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瑟拉菲娜脸上努力维持的淡淡笑容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碎裂、消失。
    她盯著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一个极其阴暗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要是她现在把陆雪的行李扔掉的话,他是不是就没办法走了?
    她记得陆雪说过,坐飞机需要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陆雪就上不了飞机,想走也走不了。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疯长,仅仅五秒,瑟拉菲娜的身体就做出了行动。
    她一把提起行李箱,快步走到窗边。
    【扔掉它……扔掉它……扔掉它……】
    脑中的声音疯狂叫囂。她甚至已经做出了向外拋掷的姿势。
    然而,突然之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乾了她身上的所有力气。
    箱子“咚”地一声掉在地上,瑟拉菲娜也腿一软,“啪”地跌坐在地。
    她蜷缩起身体,膝盖抵著胸口,半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將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娜娜……好坏啊……”
    瑟拉菲娜喃喃自语,声音闷在手臂里,“果然是魔族……恶魔就是坏蛋……”
    “坏蛋娜娜……”
    “竟然想丟掉雪雪的行李……”
    她一边责骂著自己,一边狠狠地揪住大腿上的一小块软肉,用尽全力拧下去,不消片刻,那处皮肤便泛起了刺眼的紫红色。
    浴室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瑟拉菲娜回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像是重新注入了力气,她倏地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门被推开,水汽氤氳中,陆雪正站在花洒下冲洗。他闻声刚转过头,瑟拉菲娜已经大步闯入水幕,撞进他怀里,仰头索吻。
    “还有一点时间,再来一次……”瑟拉菲娜微微喘息著说,“最后一次……”
    花洒从手中滑落,陆雪握住了比水更包容、更柔和、更温暖的东西。
    ……
    时间:晚上七点十四分。
    陆雪穿戴整齐,手握著行李箱拉杆,站在客厅中央。
    他环顾著这个熟悉又温暖的小空间,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却再也找不到任何能让他停留片刻的藉口。
    瑟拉菲娜换好衣服从臥室走出,看到陆雪眼中那抹茫然,她也下意识地环视四周。
    同样,她也再找不到能將陆雪多留一分钟的理由。
    良久,陆雪无声地嘆了口气:“娜娜,我该走了。”
    瑟拉菲娜立刻接口:“我送你去机场。”
    “好。”
    两人走出家门,关门,下楼,预约的计程车已等在楼下。
    “陆先生,尾號xxxx,去机场的?”司机確认道。
    “对。”陆雪应声,放好行李,和瑟拉菲娜上车並排坐在后座,一路无话。
    陆雪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时,瑟拉菲娜的目光悄悄落在他侧脸;
    而当瑟拉菲娜望向窗外,陆雪的视线也会悄然停驻在她身上。
    从家到机场这半个小时,成为了他们这辈子经歷过的最短暂的半小时。
    仿佛只是几个心念转动间,车就停了下来。
    “到机场咯。”司机提醒。
    “好的,谢谢。”陆雪回了声,和瑟拉菲娜一起下了车。
    陆雪去后备箱拿行李,瑟拉菲娜站在一旁。
    晚风带著凉意拂过脸颊,她看著航站楼进进出出的人潮:有人步履匆匆,有人相拥告別,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眼眶泛红。
    直到这一刻,瑟拉菲娜这时才彻底意识到,她和陆雪,马上就要分別了。
    他们的亲密无间,即將被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隔断。
    一千两百公里……
    这简直……比从奥子大陆到蓝星还远。
    难过的情绪汹涌著就要化作泪水,陆雪却在这时走过来,坚定地牵起她的手,走进了那扇巨大的自动门:“过安检之前,我们还能最后在一起待一会儿。”
    瑟拉菲娜转头,对上陆雪努力维持的笑容。
    於是,她也调动起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將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好。”
    航站楼內人流如织。
    在攒动的人头中,陆雪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高大、特徵明显的关文苏。
    他身边站著白君雅,两人正推著行李准备去排队办理託运。
    陆雪和瑟拉菲娜走近,白君雅率先发现他们,抬起手挥了挥。
    关文苏先看到他们,也抬手招呼,语气听起来比一星期前轻鬆许多,似乎已做好心理建设:“哟,阿雪,来了。”
    “刚到,路上耽误了点时间。”陆雪隨口回应。
    几人相互打完招呼,便一同排队办理託运手续。
    队伍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著分別的倒计时。
    託运完成,领取登机牌,快到八点了,终於到了不得不过安检的时刻。
    陆雪转过身,与瑟拉菲娜面对面站著。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很低,却清晰:“我走了,娜娜。”
    瑟拉菲娜说不出话,只是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一个深切而绵长的吻代替了所有回答。
    不远处,关文苏也与白君雅静静相拥吻別。
    不过他们倒比这对年轻人更豁达一点,不一会儿就分了开来,关文苏走过来,拍了拍陆雪的肩。
    陆雪最后再深深看了瑟拉菲娜一眼,再一次道別:“我走了娜娜。”
    瑟拉菲娜实在不愿意点头回应。
    但陆雪却已毅然转身,与关文苏並肩走向安检通道入口。
    直到过完安检,再也没办法往回走的之后,他才回过头,用力挥了挥手。
    瑟拉菲娜也抬起手,几乎没有幅度地挥著。
    她眼睁睁看著陆雪,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身影,在一个拐角处,彻底消失。
    周遭喧囂的人声和广播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切,瑟拉菲娜仍然怔怔地望著那个方向,只觉得懵懵的,反应都慢了好几拍,连白君雅叫她的也没听见。
    “娜娜……娜娜?”
    瑟拉菲娜迟缓地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
    “你还好吧?”白君雅关切地问。
    瑟拉菲娜点头。
    实际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白君雅挽住瑟拉菲娜的胳膊,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別担心。他们只是去参加比赛,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陆雪那么厉害,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瑟拉菲娜再次点头。
    白君雅看著瑟拉菲娜这像是被抽掉魂的模样,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便带著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继续轻声细语地宽慰著。
    过了许久,瑟拉菲娜突然感觉周围好吵闹,她忍不住站起身,对白君雅说:“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白君雅牵著她走出航站楼,晚风迎面拂来。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瑟拉菲娜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在缓缓衝往云霄。
    白君雅伸手指向它,笑了笑:“那应该就是他们乘坐的飞机。”
    然而,就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瑟拉菲娜心中那个死死压抑著悲伤的锁。
    一周以来所有强装的镇定、努力维持的笑容、刻意转移的注意力、那些用欢愉掩盖离愁的日夜……
    所有偽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瑟拉菲娜积蓄了整个星期的眼泪,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决堤。
    ……
    (结尾已补充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