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最后一站

    陆雪和瑟拉菲娜不知疲倦地一路奔跑,直到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他们的身影掠过住宅区,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踏过乡间狭窄的田埂。
    周围的景物由熟悉变得陌生,又从陌生变得熟悉。
    最终,陆雪放慢了脚步,停在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仓库。
    铁皮大门锈跡斑斑,一侧的铰链似乎已经脱落,虚掩著,露出里面略显昏暗的空间。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最后一站——陆雪曾经训练的地方。
    一个被血与泪,以及仇恨浸泡过的地方。
    “是这里了。”陆雪的气息还未完全平復,他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
    仓库內部空间很大,却异常空旷,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旧物的气息。
    几束微弱的光从高处的破窗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中飞舞。
    “这就是我以前训练的地方。”陆雪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產生了一点回音,他环视著四周,眼神里交织著复杂的情感。
    瑟拉菲娜跟著他走进去,借著微弱的光芒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地方。
    地上散落著一些磨损严重的垫子,墙角倚著一个破烂不堪的沙袋,表麵皮革开裂,露出里面暗沉的填充物。
    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汗渍印记,甚至有一小片区域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陆雪走到那个破沙袋前,伸手拍了拍,扬起一片灰尘。
    “这是陪伴我最久的小伙伴,没少挨我的揍。”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隨即神情又渐渐凝重起来。
    “我父亲,陆天寒,曾经是综合格斗职业运动员,在他退役之前的最后一场比赛里,被对手恶意击打了后脑……再没有醒来。
    “后来关文苏找到我,说陆家的仇必须由陆家人自己来报。他希望我能……杀了那个人。”
    “关文苏,带著四个教练,五个人,训练我一人。那三年,几乎每一个放学后的晚上,我都在这里,对著它一遍遍地出拳。
    “关文苏教得狠,我练得更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復仇。”
    听到“復仇”二字,瑟拉菲娜恍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自己好像也对陆雪怀有恨意。
    为什么恨他呢?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似乎只是因为……她明明那么强,却输给了一个人类,这让她很不服气。
    之后又被囚禁了半年,更是气上加气。
    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陆雪並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將她关进禁魔石林是联军的决定,陆雪只是奉命担任看守。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够回家。
    况且那半年里,陆雪每天都来给她送饭,陪她聊天,完全不像一个看守对待“囚犯”的態度。
    与其说是恨陆雪,不如说是恨那场战爭。
    只是战爭是个抽象的东西,於是她便把这种复杂的情感投射到了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一个让自己输掉的人。
    如今来到蓝星,战爭消失了,那份恨意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其实,如果早知道和陆雪谈恋爱这么好玩,她的恨意或许早就该消失了。
    与其跟陆雪拌嘴打架,欣赏他在自己面前狼狈的模样,不如多討一个拥抱和亲吻来得实在。
    想到刚才在校园里那个被打断的吻,瑟拉菲娜就不禁有些恼火。
    当她回过神时,陆雪已经走到仓库中央。那里相对乾净一些,地上铺著一张破旧的垫子。
    “累瘫的时候,我就直接躺在这里。”
    陆雪说著,抬手指向仓库顶部的天窗,
    “从这儿可以看到天空,有时候能看见星星,有时候只是一片漆黑,偶尔还会有小鸟飞过。我就听著风声或者雨声,想像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嘭——”一声,陆雪身体呈“大”字躺到了垫子上,掀起一大片尘土。
    他看向天窗,很幸运地,竟真看见了有鸟群飞过。
    瑟拉菲娜走过去,並不在意垫子上的灰尘,身子也往后一仰,躺到了陆雪身边。
    “那是什么鸟?”她指著天窗问道。
    陆雪摇头:“不清楚。”
    “啊,月亮出来了。”瑟拉菲娜的手指转向另一边。
    “嗯,虽然只有半边……不过月色很美。”陆雪轻声笑道。
    “月色真美。”瑟拉菲娜无意识地重复道。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瑟拉菲娜忽然轻声唤道:“陆雪学长。”
    “嗯?”陆雪应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们的“临时高中生”身份早已结束了。
    “假如现在就是你训练得很累的时候……”
    瑟拉菲娜转过头,缓缓向他靠近,直到双唇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
    “一个叫娜娜的女孩像这样吻了你一下,你会开心吗?”
    陆雪侧过脸看向瑟拉菲娜。
    他注视著她无比认真的脸庞,望进那双映著月色和自己倒影的眼眸,所有情绪最终化为了一个饱含无尽柔情的微笑。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拇指温柔地摩挲著她的脸颊。
    然后,他低下头,缓缓地、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打扰,没有需要奔跑逃离的尷尬。
    只有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以及这个在废弃仓库里、迟来了些许时光的吻。
    当双唇分开时,瑟拉菲娜的手也抚上了陆雪的脸颊。
    她眼中笑意盈盈,薄唇轻启,一句晦涩的话语如同跃动的音符从她口中跳出:“le melin.”
    陆雪微微一怔。他知道这是古精灵语,但这句话他从未听过,並不明白它的含义。
    “我爱你。”瑟拉菲娜说。
    陆雪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表达。
    原来是这么顶级的单词。
    他仔细回忆著瑟拉菲娜刚才的发音,认真地重复道:“le melin.”
    瑟拉菲娜扬唇一笑。
    这一次,终於是自己勇敢地先於陆雪一步表白了。
    她身子往前一钻,缩到了陆雪怀里,仰头继续索吻,边吻边说:“gi melin.”
    “gi melin.”陆雪也用语言和双唇回应著她。
    两人忘情的相互索取,仿佛要弥补所有曾经的遗憾与缺失的亲吻,要將这个充满汗水与孤独的地方,变成只属於他们两人的、静謐而圆满的秘密基地。
    ……
    古精灵语小课堂:
    le melin:我爱你(正式的表达)。
    gi melin:我爱你(日常的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