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最后一战

    “七擂?” 关文苏挑眉,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皮鞋跟在扶手上轻轻敲著,“张总这是想让阿雪去闯闯?”
    张总笑了笑,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毕竟强的人,就该往更强的地方站啊。”
    “那地方,再强的人去了,也得脱层皮。” 关文苏嗤了一声,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不屑,“裸拳、兵器斗、无规则肉搏,观眾就爱听骨头碎的响、看血珠子飞,够血腥,够刺激,但也够要命
    “是,七擂没那么多规矩。” 张总接过关文苏的话茬,目光却只盯著陆雪,“但你也说了,刺激。观眾认这个,奖金更认这个。贏一场七擂,顶他打五场六擂,这帐你会算。”
    “可要是输了,半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关文苏寸步不让,二郎腿晃得更厉害了。
    七擂在拳坛是个公开的秘密。
    说是更高阶的擂台,其实更像个被资本豢养的斗兽场。
    那些富人解决爭端的手段有千万种,但有些人独爱用最原始的暴力——
    爭端双方僱佣实力者上规则宽鬆到近乎放纵的七擂死战,以比赛结果为一切依附。
    也正因如此,拳手在七擂贏下一场比赛,所获奖金加僱佣费,轻轻鬆鬆超过百万。
    选手为了贏,往往得赌上半条命。
    在那里打比赛,是赤裸裸的廝杀。
    张总像是没听见关文苏的话,继续面对陆雪说:“风险和收益向来成正比。阿雪今天这身手,去了七擂,能让那些观眾把嗓子喊破。阿雪,只要你替我打一场,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女人,你隨便提。”
    关文苏看向陆雪,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温暖的空气仿佛凉了几分。
    片刻后,陆雪终於开口:“我想要的一切?”
    “对,一切。” 张总笑得篤定,“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內,都能给你。”
    陆雪垂眸,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
    关文苏见状,心里一紧:【坏!这小子不会真想打吧?你要是受伤了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他忍不住开口:“我们没什么缺的……”
    话没说完,陆雪忽然抬眼看向他。
    两人对视的瞬间,关文苏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陆雪转回头,看向张总,语气平静,但也冷漠:“出场费一百五十万,外加一颗健康的肾臟,要符合我母亲的配型,来源必须合法合规。还有,给一个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办一张身份证。”
    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开出如此苛刻的条件。
    他既然想雇陆雪,自然早就摸清了这人的底细:拳王之子,父亲早逝,母亲正患慢性肾衰竭。
    陆雪要的钱和肾臟,他多少能理解。
    只是这一百五十万,比他原先的预期高出一点。
    肾臟的事倒有些棘手,只能靠捐赠;但只要陆雪愿意等,他大可以派人到全世界去搜寻。
    至於那张身份证,虽猜不透用途,反倒是这些要求里最好办的。
    混商界的,谁手里没备著几个 “备用身份”。
    张总在犹豫,关文苏看向陆雪,神色有些复杂。
    钱,肾臟,身份证。
    这正是陆雪现在最缺的东西。
    母亲冀婉清的健康,女朋友瑟拉菲娜在蓝星上的合法存在。
    张总指尖在桌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眉峰拧成个疙瘩,沉默良久,他再度开口:“一百五十万太多了,七擂的行情顶天也就一百万出头。至於肾源…… 合法的配型哪那么好找?就算我动用关係全世界搜,没个一年半载也未必有消息。”
    陆雪嘴巴刚张开想说话,关文苏突然手一挥:“那没得谈了。”
    “欸欸欸……”张总赶紧起身,按住要起身的关文苏,“阿雪,关教练,咱们都是爽快人。这样,出场费一百二十万,肾源我帮你找,但得给我时间,最少半年。身份证的事好说,你想什么时候要,我都能给你办妥。怎么样?”
    “一百五十万,一分不能少。肾源我可以等,但必须保证合法,每一步流程都要透明。”陆雪丝毫不退让。
    张总的脸色沉了沉,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杯脚。
    “钱,肾,身份证。少一样,这拳我都不打。”陆雪身体往后靠向沙发背,看著张总逐渐涨红的脸,他就赌这老傢伙非他不可。
    果然,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后,张总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一个凛冬之雪!够硬气!跟你拳头一样,我喜欢!就按你说的!三样东西,我一个不少全部给你!”
    说著,他向前走近,伸出胖乎乎的手:“但我也有条件,七擂那场,你必须贏。输了,所有承诺一概作废。而且,你得按我的指示打,我让你打断对手几根骨头,你就得打断几根。比赛定在明年三月,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陆雪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伸手回应。
    张总抬眼看向陆雪的眼睛,那眼神冰冷,满是杀意,嚇得他差点要把手缩回来。
    “行。”陆雪轻声吐出一个字,抬起手,与张总交握。
    两只手一粗一细,一凉一暖,在灯光映照下短暂相触两秒,便迅速鬆开。
    张总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又恢復了那副弥勒佛似的模样:“痛快!来,乾杯!”
    陆雪却没动酒杯,只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关文苏这时也起身,抬手拍了拍张总的肩膀:“走了,明天我来找你立合同。”
    两人走出贵宾休息室时,外面的喧囂依旧。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平静无波,另一张却写满急色。
    急的那张脸憋不住了,嘆了口气:“真要打?”
    陆雪点头:“他能找肾源,还能办身份证。”
    关文苏皱眉:“明年三月的比赛,对手还不知道是谁,万一碰上不要命的……”
    “没有万一。” 陆雪打断他,“我会贏。”
    关文苏又嘆了口气:“擂级规则你没忘吧?只能升,不能降。你从六擂上去打七擂,贏了,这辈子就別想再回六擂了。”
    “到时候我妈的病好了,我也有钱了,我还打什么拳?”
    “…… 倒也是。” 关文苏一时语塞,沉默下来。
    陆雪抬眼,看向镜面里映出的自己。
    所以,这將是他拳手生涯里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