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爱,反覆確认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竞技场都被浓稠的血雾笼罩,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他走到场地正中央,望著这片炼狱般的景象,蹲下身,將手掌按向地面。
    剎那间,金色光芒从他掌心迸发,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竞技场。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浸透沙地的血跡,在光芒中迅速消融,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向空中,最终消散无踪。
    血雾散去,阳光重新洒满场地。
    竞技场上乾乾净净,好像刚才那场惨烈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陆雪转过身走向悬浮的法球,指尖轻动收回魔法,將瑟拉菲娜重新抱进怀里。
    瑟拉菲娜缓缓睁开眼睛,先看了看陆雪沾著血污的脸,又扫过空旷洁净的竞技场。
    片刻后,她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声道:“谢谢你。”
    说著,她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掉了陆雪脸上染上的血跡。
    那些暗红的血痕被拭去了,却有两行更烫的液体从陆雪眼角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瑟拉菲娜连忙继续用衣袖去擦他的眼泪:“你怎么哭了?”
    陆雪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心疼、愧疚、无力,此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爭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不要哭呀……”瑟拉菲娜轻声哄著,左手擦完左边,右手又赶紧去擦右边。可她说这话时,自己的眼眶也泛起了红。
    陆雪没忘这是在梦里。
    在这里,他能肆意挥洒力量,能將所有伤害过她的恶魔碾成粉末,能逆转眼前的惨状。
    可他再怎么宣泄,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现实中,十年前的奥子大陆,就在这片竞技场上,瑟拉菲娜同样被两只魔虎撕咬过。
    那时她也曾伸出手,也曾无声地呼救,可回应她的只有观眾席上冷漠的注视。
    没有人来救她。
    歷史上的这个时刻,她只能咬著牙独自对抗生死。
    那些痛苦是真的,那些绝望也是真的。
    她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炼狱般的淬炼中,褪去稚嫩的外壳,逐渐蜕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灭世魔王。
    “对不起……”陆雪喉咙中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瑟拉菲娜歪著头看他,“你救了我呀。”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瑟拉菲娜伸出手按住他的嘴唇。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雪终於挣脱开喉咙的束缚,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瑟拉菲娜却摇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不晚,刚刚好。”
    ……
    “咔——”
    陆雪眼前的景象出现了裂痕,紧接著像碎裂的玻璃般炸开来。
    周遭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怀里的瑟拉菲娜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陆雪极力想要抓住什么,可那些光点像指间的流沙,怎么也握不住。
    最终,所有努力都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娜娜!”
    “哗 ——”
    陆雪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覆著一层冷汗。
    这一次,他是真的醒了。
    眼前不再是偌大虚幻的竞技场,而是熟悉又狭小的臥室,刚好够容纳两人的床铺柔软而真实。
    瑟拉菲娜没有消散,正像只温顺的小猫般窝在他怀里。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借著透进来的微光,陆雪能清晰看到她脸颊上未乾的泪痕,睫毛上还沾著晶莹的水珠。
    经歷完这场梦境,陆雪终於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瑟拉菲娜喜欢吃糖,喜欢那些甜甜的东西……
    为什么她会极度缺乏安全感……
    为什么她討厌关於竞技场,討厌黑暗和嘈杂的环境……
    为什么战败后被囚禁在禁魔石林半年,她会那样痛恨自己……
    她的前半生,就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 “囚禁”。
    不一会儿,瑟拉菲娜也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陆雪的眼底。
    四目相对,陆雪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不是死寂的空洞,而是恢復了小时候那般,像被浸润过的宝石,璀璨而清澈。
    思想钢印的效力是绝对的。
    但“爱”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
    对视不过五秒,泪水突然毫无徵兆地从瑟拉菲娜眼中汹涌而出。
    她往前扑去,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將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呜咽声中,溢出几句破碎的话语:“雪雪……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梦到自己回到以前了……我好害怕…… 还好有你…… ”
    陆雪的心被狠狠揪住。
    梦里那个面对死亡威胁都不曾掉一滴泪的少女,此刻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怀抱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本就没散去的悲伤再一次被点燃,他的眼泪也跟著落了下来。
    两人紧紧相拥著,陆雪手掌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不怕了,这里是蓝星,是我们的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瑟拉菲娜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但身体依旧紧紧贴著陆雪,汲取著他身上的暖意。
    那温热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是此刻最真实的慰藉,驱散著梦中残留的冰冷与血腥。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朦朧晨光中直视著他。
    “雪雪……”
    “我在。”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对,永远。”
    然而,这个回答並没有让瑟拉菲娜像往常那样得到安抚后安静下来,反而使她更用力地往陆雪怀里钻。
    温软的唇毫无预兆地印上他的下巴,然后是脸颊,最后急切地贴上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情慾的吻,更像是一种確认。
    一种急切地寻求存在感和联结的方式。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將他那句 “永远” 咬碎了咽进心里,化作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陆雪被她突然的激烈撞得微微一滯,隨即放缓了呼吸,温柔地回应著。
    包容著她所有的慌乱和索取,感受著她传递过来的深切的依赖和不安。
    一吻结束,瑟拉菲娜微微喘息,脸颊泛红,眼神却更加执拗地锁著他:“证明给我看。”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个带著脆弱底色的命令。
    陆雪低下头,再一次吻了过去。
    他知道,刚从那场浸满血泪的噩梦中挣脱,他们都需要一场彻底的情感宣泄。
    瑟拉菲娜不再满足於亲吻,她翻身趴到陆雪身上,纤细却带著惊人力量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背的肌肉,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不肯鬆开。
    “爱我…”瑟拉菲娜在他的唇齿间呢喃,混乱的啄吻落在他的下巴、喉结。“一直爱我…”
    “一直。”陆雪回应著,声音因她的热情而变得沙哑。
    贴近,缠绕,交融。
    渴求近乎贪婪。
    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对彼此名字的低唤。
    每一次触碰都是无声的吶喊:需要你,只有这样,才能感觉你真实地属於我。
    “永远在一起”——
    承诺,反覆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