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3章 远的苦又有谁能懂啊?

    苏润除了查阅翠微县的户籍、赋税等相关帐目外,还经常深入民间。
    为此,他时常带著张铁柱,莫名其妙消失个三两天。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满满当当的记录。
    偶尔,还会带著些受欺负喊冤的穷苦百姓,来找卢远断案。
    连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梁玉也一样。
    带著齐大牛就不见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对他们的去向,卢远不知道也不敢问,老老实实看著人修路。
    虽然早就习惯他们时不时出去明察暗访。
    但十月初,两人突然失踪了好些日子,丝毫没有音信。
    就在这时,右军有变。
    韩家倒台,熙和帝派人拿虎符去后军接手兵权之事传来,可他们这些勛贵扎堆的右军,迟迟没有消息。
    下面的小卒子还好。
    就是换了皇帝,他们日子都照样过,何况只是换了个都督。
    但上层的將领们,难掩心中躁动。
    其中又数背靠韩家的,最为不安与怨愤。
    韩节执掌五军都督府多年,右军中掌管后勤、筹集粮草的都司和僉事,都是韩家旁支。
    得知韩家唯有老夫人与刚出生的孩子逃过一劫,他们知道,仕途走到头,升任无望了。
    前些日子,熊铭突然调兵镇守各府时,他们知道牛头山集结了永寧府所有山匪,揭竿起义,还击退过朝廷大军。
    因而,他们一边暗中联繫姻亲作乱,一边派人上牛头山拉拢造反的山匪,妄图让牛头山牵制瑞王。
    这些韩家旁支想得很好:
    澜江省各府忙於修路,无暇他顾。
    而熊铭手下士卒又分散各府,境內空虚。
    他们可假称收粮,带人潜入永寧府,占了此地。
    只要与牛头山约好日子,趁瑞王收到消息前,南北夹击,活捉瑞王与駙马,便可挟皇亲以令朝廷。
    届时,熙和帝再怎么愤怒,都只能跟他们谈判。
    故十月初七,韩家子弟趁夜上了牛头山,与柳如风商谈此事。
    柳如风按照计划,以考虑为名,留人在山上住下。
    他亲笔手书,派心腹邢威前往大营请命。
    奈何邢威扑了个空,別说赵翊和苏润了,连梁玉跟何雨都没见到。
    他只好转道去翠微县衙找卢远,问苏润去向。
    卢远大半夜被敲醒,听完缘由,人都嚇懵了:
    造反?!
    这么大的事,是他一个小小县令,配知道的吗?
    但这时候研究配不配的,已经没有意义了,柳如风还在山上等著回信呢!
    这可把卢远急的团团转。
    他实在没法子,只能大半夜在院子里对著月亮求:
    “不管怎么说,远一生积德行善,这时候,您给托个梦,让他们赶紧回来也成啊!”
    但很明显,卢远功德不够。
    因为直到天光大亮,城门都开了,还没有苏润的消息。
    卢远心如死灰地站在城门口,长声嘆息:
    “这可怎么办啊?!”
    人家做县令,都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自己当县令,不是剿匪,就是造反!
    “老天爷,你玩死我算了!”
    卢远颓丧地蹲下,远远看去,跟木桩子似的。
    邢威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他决定先回山上给柳如风报信时。
    收到消息的苏二宝,带著苏润的亲笔书信,及时赶来:
    “小叔说了,若牛头山有变,他不在,就让你们按照信上的交代办。”
    才十四岁的苏二宝,近日被自家小叔扔进特种部队里隨同训练,每日回到营帐,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昨晚,邢威来的时候,他睡得正香。
    其余人不知道苏二宝手里有苏润书信,自然没人想起来跟他说一声。
    还是今儿一早,苏二宝听说卢远一晚上派人来军营问了三次,找他小叔下落,似有急事。
    他这一打听,才知道邢威昨晚也来了。
    当即请了假跑出来送信。
    三人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把信看完,有了明確指示,邢威总算是放心回去復命了。
    至於苏二宝,也按照苏润的交代,回去找特种士卒给赵翊传信。
    一夜未眠的卢远擦擦额上的汗水,挪著沉重的脚步去县衙:
    “来人,集结三班六房所有衙役,隨本官上山擒拿贼匪。”
    “秦县丞,速速將牢房腾出来。”
    即將有大批山贼入住!
    与此同时。
    得了指示的柳如风,当即拿下韩家来人,当场签字画押。
    人证物证俱全。
    柳如风亲自率人,押送证人前往永寧府,找赵翊会合。
    至於剩下的山匪则是被卢远和邢威亲自带下山,关进牢房。
    这些日子,像林老鷂等受了伤的山匪,早就死了。
    而活著的山贼们,只知道,吃了顿肉粥,就被关起来。
    再清醒时,就在等死了。
    不少人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到官府手中,更不明白牛头山为什么出卖他们。
    陈大膀临进牢房前,抱著『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想法,问卢远:
    “是不是翠微七匪拿我们的命换他们的活路?!”
    闻言,卢远目中流露出明显的同情之色:
    这孩子,都到现在了,还被蒙在鼓里啊!
    见状,陈大膀更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怒火衝天的他张嘴叫嚷:
    “他们人呢?!老子要见他们!”
    “一群xx养的……”
    骂到天家头上,卢远脸色大变。
    他当即命人把陈大膀拖出来揍了一顿,然后半死不活地扔回大牢:
    “嘴巴乾净点,说不准能多活一段时间。”
    杀鸡儆猴,眾人老实多了。
    至於赵翊等人的身份,卢远並没有透露。
    到底知道要出大事,他提心弔胆,硬著头皮等了又等,天天站在翠微县外的官道上张望,简直成瞭望友石。
    外人不知內情,以为卢远每日是去城外查看水泥路阴乾情况,个个讚不绝口。
    卢远有苦难言,只能含泪认下美名:
    “远的苦又有谁能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