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4章 子啊,救救我吧!

    这题的指向性很明確,诬告的商贾必受惩处,只是看惩处力度罢了。
    毕竟,歷朝歷代对於巫蛊之事多有忌讳,每遇此事,必然会牵连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所以这道题,只要考生能根据律法,自圆其说就可以。
    这两道题確定下来后,张明哲从剩下的考题中,挑拣出一道,沉声开口:
    “法理不外乎人情,歷来官府断案,依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寒了百姓之心。”
    秦镶深以为然,同样选出另一道题目:
    “张尚书说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古策等人见状,自发围过去看那两道题目,只留苏润和梁玉面面相覷。
    梁玉睁著迷茫的双眼,呆呆地问好友:
    “子渊,玉怎么觉得,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玉都懂,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话是好话,但看情况,他应该是没听懂的。
    苏润也不知道秦镶他们打什么哑谜,故而只能拍拍梁玉肩膀,给出建议:
    “璨之,少说,多听!”
    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候,这么干准没错!
    抱著这样的理念,两人默默杵在一旁听其他人议论。
    最先开口的是张明哲:
    “十年前,澜江省爆出一件灭门惨案,引得朝野震动。”
    “一叶姓屠夫,某日清晨,提著七颗血淋淋的脑袋穿越闹市,前往府衙自首。”
    “此人直言自己於前一日深夜潜入李宅,將其一家七口,上至六十岁的老人,下至六岁的孩童,尽数屠杀,待天明后,割首投案。”
    梁玉听得睁大双眼:
    我嘞个去!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只听梁玉惊讶地问:
    “他为什么灭人满门,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这问题,苏润就能回答:
    “璨之,这你就不懂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过……灭门不说,还要把脑袋割下来,做的这么绝,这两家肯定有不小的过节!”
    张明哲点点头表示认同,而后继续解释:
    “正如子渊所说,两家多年前便有过节了。”
    “据这叶姓屠夫交代,他十岁时,亲眼看到其父被李氏殴打致死,但告上官府后,这案子却因李氏向官府行贿而不了了之。”
    话说到这里,苏润自然而然猜出后面的事:
    “所以他隱忍多年,这才找到机会,连杀仇家七口。”
    难怪会把小孩子都解决了,原来他就是斩草不除根的见证者。
    秦镶扶著白的鬍鬚道:
    “当年的知县上奏,言此人自缚投案时,身怀八字血书:父仇未报,何以为人?”
    “按律,此人必得凌迟处死,可他自投案后便不吃不喝,甚至打算在狱中自我了结。”
    “而那李氏一家多年来为祸乡邻,百姓听闻屠夫事跡,认为他为民除害,因此,不仅自发到县衙门口请求免除此人死罪,甚至有书生为其写孝子书。”
    “事情越闹越大,按了百姓手印的万民书层层上报,最终呈到了御前钦定。”
    回忆起当年的事,秦镶一脸惋惜之態。
    倒是苏润和梁玉异口同声追问:
    “然后呢?”
    秦镶瞥了他们一眼,长长嘆了口气:
    “老夫犹记,当日在早朝上,百官各执一词,爭论不休,最后还是陛下下旨,將凌迟改为流放。”
    这结果还不错,至少人没死,苏润心想。
    但不等他开口说话,却听秦镶又道:
    “但此人没等到接圣旨那日,便在狱中墙壁写下『无家无我』四字,自戕身亡。”
    闻言,苏润愣住。
    梁玉刚露出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结结巴巴问:
    “就、就这么……死了?”
    秦镶无言,似是默认。
    在梁玉的沉默中,古策將话题拉回正轨:
    “另一道题也差不多,都是大炎事跡出现过的案例。”
    “那罪犯原是因蒙冤而远走他乡,然多年后罪名洗清,竟发现此人这些年落草为寇,以劫掠沿途商队为生,强抢金银数千两,论罪当斩。”
    “县令依法断案,可在行刑当日,却有不少老弱妇孺冲入法场,为其喊冤。”
    “一审才知道,此人落草期间时常周济贫困百姓,劫来的银钱绝大部分都赠给百姓了。”
    至此,苏润总算理解秦镶他们方才所说的『法理不外乎人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两道题就是要让考生站在法理和人情的天秤上,左右权衡。
    而梁玉倒是很关心最后的结果,连连追问。
    古策也没瞒著,直接道:
    “这案子也是从边陲小镇,一路报到了京中。”
    “最后,初入朝堂的太子殿下亲自断案,以此人被逼无奈方才落草,多年来良心未泯为由,改判脊杖四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
    “此人后来从军,屡立战功,如今也是镇国公手下,正五品的將军了!”
    得到了想听的答案,梁玉终於高兴了:
    “不愧是太子殿下!”
    连苏润都来了句:
    “我大舅子就是厉害!”
    这两道题都是大炎震惊一时的案子,又有情与法的极致矛盾,眾人自然而然一致通过:
    “那第三、四道判题,就这么决定了。”
    若说前面的案子都是在有法可依的情况下,酌情减轻惩处。
    那最后一案就不一样了。
    此案开创了大炎『未成年人反抗欺凌,致死者免死』的先例:
    【丁氏族兄常年欺侮其族弟,一次,年仅十二岁的族弟在与族兄一同挑土时,因被欺侮而拾土回掷,结果导致十六岁的族兄意外死亡。问:如何判处?】
    按大炎律例,凡斗殴杀人者,只有十岁以下的孩子才可免死。
    而熙和帝认为,丁氏族弟多年来受到族兄霸凌,且杀人乃是被欺负后的本能反抗,並非预谋杀人,故从宽处理,只让丁氏族弟赔付了丧葬银二十两。
    这题具有开创性,被眾人选为最后一道压轴题。
    议论完后,苏润负责整理,其余人继续出题。
    如此循环往復,时间过得飞快,直到酉时初,眾人才將所有考题出好。
    高强度的用脑也引得苏润直呼:
    “子啊,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