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4章 人强大的时候,周边都是好人

    葡萄酒后劲儿没有黄酒大,苏润睡了两个时辰,就醒酒了。
    理智回笼后,大脑自动播放了他晌午一系列的荒唐举动:
    坐太子的椅子,让太子无椅可坐;
    给太子出难题,用头攻击好友们;
    怒唱京剧脸谱,璨之捨命陪君子……
    饶是苏润脸皮堪比城墙,此刻都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怔怔的望著顶上的床幔,不愿意面对现实。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著,但有的人活著,却已经死了……”苏润內牛满面地低喃出声。
    苏行一直待在房间里看顾小弟:
    苏润刚睁眼,他就发现了。
    他本想走过来看看小弟酒醒没,就见小弟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苏行双手环胸站在床边,一言不发,贴心地给了小弟一个缓衝的时间。
    但等了半晌,见小弟还是呆兮兮的,仿佛没看见他这么大个二哥一样,只得没好气的开口提醒:
    “嘖!差不多得了!”
    苏润艰难转动眼珠,木然看向自家二哥。
    苏行嘆气,硬核安慰:
    “別这副死样子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最多就是这次祸害的范围广了点,丟人丟的稍微大份了点。”
    “反正德明他们也不是外人……”
    说著说著,苏行觉得这话不太像安慰,反而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他停口,尷尬的摸摸鼻子,思索片刻后,生硬的掉转话头,强行安慰:
    “別太在意,人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最多几十年而已……”
    苏润心口『唰唰刷』连著挨了好几刀。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二哥,眼中明明白白的写著:
    这是安慰吗?
    这是安慰吗!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二哥你这叫幸灾乐祸。
    “站著说话不腰疼!”苏润幽幽道。
    他蛄蛹两下,打算把自己滚去床铺里头,面对墙壁自我颓废片刻。
    苏行看不过眼,直接上手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
    “赶紧出来,別在这儿装死。”
    “昌永、卓然都过来问了好几次,德明和重安还出去请了大夫!”
    苏行絮絮叨叨,催苏润赶紧起来洗漱,还说很快要吃晚膳,他们今晚得出去找个酒楼吃饭。
    “酒楼?”苏润不解。
    小院的厨子是从太子府过来的,手艺好得很,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出去吃?
    苏行无奈解惑:
    “璨之见你久睡不醒,就去厨房看著人做醒酒汤,想让你再喝点。”
    “但却趁著厨子做点心不注意,亲手添了不少食材进去煮,烧出一锅蓝灰色的东西。”
    “他贪奇,就自己尝了两口,结果上吐下泻。”
    “大夫诊断,说是饮食不洁导致的霍乱。”
    东汉张仲景著《伤寒论》,有载:病有霍乱者何?答曰:呕吐而利,此名霍乱。
    所以司彦急吼吼出去请大夫,其实主要是为了救梁玉的狗命。
    “啊?让璨之进厨房?”
    “这怎么敢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润三两下就穿好鞋子往外跑,打算去看梁玉,也不管自己外袍皱巴巴,头髮也乱糟糟的。
    苏行赶紧拦住,宽慰道:
    “璨之的病情不严重,喝完药就没事了,现下正跟德明他们一起为明日杏林宴作诗呢!”
    人没事,只有厨房倒了霉。
    谢公公不清楚这饮食不洁从何而来,故打算换掉锅碗瓢盆,再命人將厨房全都打扫一遍,连米麵粮油都要检查。
    梁玉更是被眾人一致列为危险人物,禁止入厨房。
    思及此,苏行都忍不住感慨:
    “你跟璨之这两天也消停点吧。”
    不说谢公公和梁父年纪不小,应付不了他们这一出又一出的闹剧。
    就是司彦四人,今儿都被苏润和梁玉折腾的憔悴不少。
    苏润呲著牙,难得心虚的点头。
    他接过苏行递来的外袍,正要穿,入手却觉得面料不对,再仔细一看,发现竟是贡缎。
    只是天青的顏色出尘淡雅,跟赵叡、赵翊的明黄色不一样。
    纹也不浮夸,看著让人很舒服。
    “佑璋给我送衣裳干什么?还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苏润不解地抓脑壳。
    但往身上一穿,还挺合身:
    “佑璋眼光不错!”
    苏行闻言当即噎住。
    他恨木头不开窍,在苏润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摇头嘆气:
    “公主这可真是媚眼拋给瞎子看,白费苦心!”
    “润子啊,你可长点心吧。”
    以前跟现在,真是两个极端。
    “啊?公主送的?”
    “谢公公说,是公主亲手做的。”苏行补充。
    苏润惊讶,脱下衣服仔细打量,觉得手艺真不错:
    “那我也不能辜负公主好意,过几日也送个玩意给她!”
    有来有往,才有以后。
    “你心里有数就行!”苏行接话。
    苏润打理好自己的形象,才跟苏行一起去了正厅。
    梁玉果然没事,见苏润进来,还拿著自己新作的诗词,过来要夸奖。
    谢天恩他们也只问了苏润身体情况,都默契地没提白天的荒唐。
    眾人说说笑笑。
    苏润同样为第二日的杏林宴,准备了几首诗,以备不时之需。
    待日头西斜,眾人直接去了金樽阁吃饭。
    金樽阁虽然被苏行买下,但现在还是以酒楼的形式经营著。
    苏行打算等过些日子,给玉泉六子办完流水席,再將金樽阁关门休整。
    到时候留个掌柜在此看著整改,他们自还乡探亲。
    待他们举家迁移到京城,百货商楼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届时再正式开业。
    ******
    三月廿四。
    皇帝在礼部赐新进士杏林宴,钦命一人主持,读卷官、监考官並礼部官员同赴宴。
    熙和帝昨日本来是钦点太子赵叡,主持整个杏林宴。
    但赵叡一想要看到苏润,就头疼得很,便忙不叠把这活推给了赵翊:
    “彰显皇室恩宠,不一定非得儿臣亲自前去。”
    “佑璋跟玉泉六子私交甚好,让他去撑腰就足够了。”
    “何况,宋尚书和柳御史也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熙和帝也觉得幼子今年来,懂事不少,是该给些锻炼的机会,將来也好辅佐赵叡。
    想著横竖有柳玉成和宋修齐看著,他便同意了。
    杏林宴虽说是新科进士相互庆祝的宴会,但一应礼节颇为繁琐。
    光禄寺小吏一大清早就將玉泉六子接到宴会所在之处。
    在和声署的声乐中,苏润这个新科状元领头,带著诸进士拜谢主席各官后,各自就座。
    按理来说,杏林宴一般是状元单独一席,榜眼、探共一席,其余进士四人一席,眾人按一、二、三甲的顺序落座。
    但由於玉泉六子都已经授官,品级还都在萧均这个探之上,位置便自然而然地安排在了最前。
    本来苏润六人就炙手可热,惹人注目。
    偏生赵翊这些日子被关在府中无聊,见到跟自己志趣相投的好友,激动万分,各种扯话题,嘴都不停。
    而苏润、赵翊身上那一模一样的料子,更是连柳玉成和宋修齐都看沉默了。
    各部大官小吏纷纷涌上前攀交情,诸进士也挨个过来套近乎。
    苏润喝茶喝的连跑好几趟茅房,最终只能感慨:
    “果然,人强大的时候,周边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