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6章 他一直都这么猛吗?

    为君、为臣,苏润都没真的体验过,的確没经验。
    不过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君臣比比皆是。
    所谓以史为鑑,窥一斑而知全豹,不外如是。
    听柳玉成、秦镶和宋修齐讲解了这么久的国事,苏润对於大炎的歷史和如今的国情很有几分了解。
    苏润根据大炎实情破题时,本来无心拍马屁,但后面也不得不承认:
    为君?
    他这个岳父,当皇帝是真不赖!
    熙和帝刚登基时,大炎积贫积弱,內有民不聊生之苦,外有强敌环伺之危,国运堪忧,风雨飘摇。
    说句不好听的,一阵大风,都能把大炎颳得分崩离析。
    那时候,朝廷里还有些跟太祖打天下的勛贵之后,仗著祖宗荫庇,耀武扬威,虽说他们不敢明面上对皇室不敬,但也各怀心思。
    尤其面对外邦挑衅,享受了数十年太平的勛贵和旧士族连成一线,竭力反对开战,全都主和,纵容了以大蕃为首的外邦之囂张气焰。
    当年熙和帝先嫁长女,再嫁次女,连著皇后荀菱华之父镇国公多年戍边防备外敌,都与皇权不稳有关。
    熙和帝忍著这口气,硬是凭著自己手腕,稳住了朝廷,通过科举提拔出不少寒门人才,恩威並施,將这些人笼得牢牢的。
    又等著宋修齐、柳玉成他们从微末小官,成长到如今一朝重臣。
    他们是熙和帝一手扶持起来的忠臣,帮他治国,也帮他革除朝中旧势力,跟勛贵、旧士族打擂台。
    熙和帝小心控制著革除旧党的尺度,同时大力施行仁政,一点点把大炎从倒悬之危中解救出来,甚至还凑够了与大蕃开战的军费。
    而且他早做准备,从太子幼时就悉心培养。
    熙和帝自己走得是『以德行政』的王道,但教给太子的却侧重於霸道,只怕也是存了自己富国,太子强国的想法。
    忍了几十年,也是真能忍。
    苏润设想,要换了他坐熙和帝的位置?
    那估计他就要掀桌子了!
    拦著不让他打?
    那就把他们一起修理了!
    先揍朝臣,再揍大蕃,一个都不落!
    不过,这么做,百姓很受罪就是了……
    “唉,皇帝真难当!”
    “天子天子,天下之子啊!”
    “一举一动都得想想百姓,嘖!”
    苏润感慨。
    不过也不用他当皇帝,就算愁也轮不到他愁。
    何况,以大炎如今的情形,为君之道,熙和帝和太子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夸就是。
    所以感慨完,苏润就將思绪拋到脑后,专心研究自己的为臣之道了。
    既然是时务策,不是史论,那就不需要太多假大空的东西。
    俗话说得好,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打老鼠。
    所以,身为官吏,必须做好分內之事。
    只要各司其职,不推諉塞责,这臣子就算是做好了。
    当然,什么忠心报国之类,也不能少。
    滤清思绪后,他润了润毛笔,提笔以《左传》中的『臣闻君子之仕也,事上谨而信,下慈而成,同其德,异其事。』为开头。
    然后……
    他修改了吏部考核官员的標准。
    不仅制定了新的kpi绩效考核细则,还將官吏俸禄分为基础、绩效和养廉三部分,並且提出了末位淘汰制和百姓投诉信箱。
    此外,在提高官吏俸禄的同时,他也要求加大官吏犯法的惩戒和治理有方的表彰力度云云。
    苏润不是因为自己即將成为駙马,成为了统治阶级,所以才反过来苛刻朝臣。
    相反,正是因为他一步步从底层走上来,所以更加清楚,一个好的父母官、好的朝廷,对百姓的意义。
    他幸运地遇到了萧正、陆平这样的好官,所以活的平平安安,甚至有良好的读书环境。
    可当年的青云府知府藺英才,一场大水,害的青云府百姓,十不存一。
    虽说是陛下宽恩,给了藺英才戴罪立功的机会。
    可若是他不犯罪,何必戴罪立功?
    藺家几十条人命就抵了死去的万余百姓,这些枉死的冤鬼难道是活该吗?
    他们又该去哪里討公道呢?
    苏润总不能是非不分的说一句:
    你们失去的只是亲人,但藺英才可是连命都没了!
    这也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啊?
    苏润以往想起这事,只能沉默。
    但今日到了殿试,这股鬱气全都化为了他笔下洋洋洒洒的文章。
    太和殿內,除了主持考试的熙和帝、太子赵叡和瑞王赵翊之外,还有以督察院左、右都御史为首的六名监考官。
    见苏润写的入神,手不停毫,监考官们立刻就注意到了。
    柳玉成不便去看,便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看管大局。
    右都御史见状,给下面的右僉都御史荆怀拋了个眼神。
    收到上峰示意,荆怀微微頷首,而后装作无意的转过去,站在苏润侧后方,看他写的文章。
    这行为本也常见。
    只是看著看著,荆怀脸色就变了:
    乖乖!
    这小小会元上来就要更改吏部考核標准,拿百官开刀?
    这是仗著自己已经连中五元,故有意在殿试博取陛下注意?
    还是说,他一直都这么猛吗?
    越往后看,荆怀越震惊,不仅失去了表情管理,甚至连额上都开始冒冷汗。
    他青白著脸,硬著头皮往下看,一边擦汗,一边著急忙慌给右都御史骆之拋眼色,让他快来看。
    骆之皱著眉过去,换下了荆怀。
    相比於荆怀,骆之这个正二品大员的心理素质,的確高了不少。
    饶是如此,他看著苏润的文章,也是时而舒展眉头,时而面色凝重,偶尔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苏润的位置就在熙和帝正前方。
    这一幕,自然完完全全落入了熙和帝父子三人眼中。
    赵叡对苏润的绝世之才很有体会。
    见状,他颇有些好奇:
    这小子又提出了什么惊天举措?
    居然让两名监考看到他的文章后,都如此失態?
    赵翊比赵叡好奇心更重。
    只见他伸长脖子,探著头往下看,发现苏润字太小,完全看不清楚,还低声惋惜:
    “可惜了,望远镜今儿没带来!”
    不然他坐在这里,就能看到子渊和德明写的的文章。
    就在赵翊蠢蠢欲动,打算下去看看时,熙和帝却先一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