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3章 爹爹,有人难为玉!

    与此同时。
    紫宸殿。
    某位前些日子从贪污弊案中受到启发,画出幅阴阳鱼图当科举题的太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熙和帝见状,以为儿子受寒,特意让许忠义加了碳火,又交代儿子:
    “鸿然这些日子辛苦了!”
    “若身体不適,便早些回去休息,摺子父皇来批阅。”
    赵叡笑著摇头:
    “父皇,儿臣无碍。”
    他缓缓下笔,勾了几个佞臣株连三族之罚,而后略带犹豫的出言提议:
    “父皇,苏润今日已经入考院参加会试。”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毕竟是五妹妹的终身大事,儿臣觉得……是否先让五妹妹与苏润相看相看?”
    “一旦父皇下旨赐婚,此事便再无转圜了。”
    虽说皇帝一道圣旨下去,苏润不想娶也得娶。
    但日子毕竟是小两口自己过的。
    若是强迫为之,成就一对怨偶,与初意相悖,也是不美。
    赵叡与太子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甚篤。
    到了年纪,赵叡就请旨赐婚,將太子妃风风光光娶进了东宫。
    他没有夫妻不和这个顾虑。
    但他知道,若苏润心不在五妹妹身上,即便妹妹是公主,嫁了之后,日子也难过。
    到时候,以苏润之能,赵叡很可能陷入『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的困境里。
    因此,今日这提议,他也思虑多日了:
    他们对苏润再满意,也得考虑妹妹的想法。
    熙和帝放下硃笔,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很是为难:
    “容朕再考虑考虑。”
    不提苏润殿试前不能进宫,以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日后对其不利。
    就算是进了宫,苏润身为男子,也不能隨隨便便出入后宫见公主。
    至於婉儿出宫见苏润……更不合適!
    赵叡见熙和帝如此,知他纠结,也没再说什么。
    正在满殿寂静时,殿外小太监进来稟报,说:
    “陛下,瑶光公主听闻陛下龙体不適,特意去御膳房做了燕窝燉雪梨,正在殿外等候。”
    赵婉十五岁及笄时,获封號:瑶光。
    范兴文一案告破,熙和帝本就忙得团团转。
    又逢秋冬季节,天气乾燥,昨晚熙和帝在凤仪宫陪皇后的时候,就乾咳了几声。
    只是没想到,今日一早,赵婉就亲自做了润肺止咳的燕窝燉雪梨送来。
    还是女儿贴心!
    熙和帝心里慰贴,暗自感慨,又传令宫人,让女儿赶紧进来,別在外面吹风。
    殿门大开,穿著淡蓝色金织宫装的赵婉缓步走进大殿。
    她肌肤胜雪,鹅蛋脸上,两颗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盈盈,丹唇不点而朱,美得高贵典雅,就像是朵雍容华贵的牡丹。
    她的气质、长相完全隨了皇后,故熙和帝极为疼爱。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见过太子皇兄。”
    赵婉福身行礼,落落大方,又將放在食盒中的燕窝端给熙和帝和赵叡:
    “父皇和皇兄操劳国家大事,实在辛苦,多用些吧。”
    熙和帝满目慈爱,享受著女儿的孝心。
    “辛苦五妹妹了!”赵叡笑著蹭了一碗燕窝。
    “不碍,只求父皇与皇兄身体康健。”
    赵婉坐在一旁,见父兄眼下有乌青,眸中闪过关切与担忧之色。
    她思虑几息,主动道:
    “父皇、皇兄,近日风声鹤唳,百官颇有些草木皆兵之势。”
    “母后欲召命妇入宫举宴,以为安抚,不知父皇和皇兄意下如何?”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前朝后宫俱为一体。
    熙和帝整顿朝堂,引得朝廷动盪时,母仪天下的皇后,都会召开宴会,通过安抚命妇,协助熙和帝稳定朝政。
    毕竟,枕边风管不管用,皇后深有体会。
    熙和帝当即应下,又將一些需要重点安抚和新提拔的要吏名单,给了赵婉。
    赵婉自及笄后,便协助皇后管理后宫,操持大小宴会无数,对里面的套路也是门清。
    拿了名单后,她笑著道:
    “儿臣好些日子没见过好友了,恰宫中腊梅开的正好,儿臣可邀她们共赏。”
    皇后搞定誥命,太子妃搞定官家夫人,赵婉又与未出嫁的官家小姐们交好,三人齐心协力,將朝中要员的內宅女眷们一网打尽。
    这两年,的確给熙和帝帮了不少忙。
    熙和帝思索片刻,开口道:
    “办个晚宴吧,冬至那日的打铁就不错。”
    赵婉浅笑嫣然:“是!”
    她不愿打扰父兄处理政务,等父兄用完燕窝,赵婉就带著空碗走了。
    隨著殿门缓缓关上,淡蓝色的倩影逐渐没在雪中,熙和帝终究还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暂时放下了所谓的礼节:
    “佑璋不是与苏润交好吗?这事交给他办。”
    “就在你那別院里,让婉儿和苏润相看相看。”
    公主为了准备晚宴,在瑞王皇兄的陪同下,前往別院观赏打铁,並带匠人入宫,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
    至於苏润?
    他要为国研究火器,自该在別院。
    所以,双方无意撞见,只是巧合而已。
    ******
    苏润还不知道自己的亲事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此时,他已经吃完晌午饭,正握著毛笔,窝在小小的號舍里,苦哈哈地破经义题。
    他看著答卷上的两条鱼,横竖不顺眼,以至於边破题边低声骂:
    “怪不得都说做官的心黑,这齣的都是什么烂题?”
    “《周易》一书都是以太极为基础的,这该往哪个方向写?”
    “生怕有人能考上啊这是!”
    如果说乡试的题目还给了个方向,那会试好多题目就只圈定范围了。
    比如说这两条鱼。
    苏润知道它说的是太极,还知道考的是《周易》。
    但具体想往那个方向写,真就天大地大隨便发挥了。
    苏润骂归骂,还是老老实实的选了个方向,骂骂咧咧开始打草稿:
    一阴一阳谓之道。
    所谓易有两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圣人之道也。阴阳互根,君臣之义也。
    夫阴阳非二物,动静无端倪。天地絪縕而万物化醇,男女构精而百骸成形。此太极所以立人极,而圣人示以垂象也。是以君子体此,则修身有刚柔之节,治国得宽猛之宜……
    苏润还好,无论是【二】还是【阴阳鱼】,虽然气上心头,但至少能很快找到苗头,打个开头,不至於走到尽头。
    但同场考生,全都是哭丧著脸。
    梁玉人都快碎了:
    “爹爹,有人难为玉!”
    连张世都满头大汗,开始求神问佛:
    “文曲星君在上,不求考的全会,但求蒙的都对!”
    一个上午过去,不少学子才堪堪摸到破截搭题的思路。
    更有人摸不著头绪,直接崩溃到化身狼人,在考场里发疯了:
    “嗷呜!嗷呜!!嗷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