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5章 你一个天天敲打木头的,有什么资格挑剔贤臣?

    下午。
    就在玉泉六子跟隨柳玉成教导认真读书时,瑞王赵翊兴冲冲地捧著策论,进了宫。
    他心潮澎湃,连午饭都没吃。
    知道太子皇兄正跟父皇在一起处理政务,赵翊循著味儿,直奔紫宸殿:
    “父皇!皇兄!儿臣来请功了!”
    人未到声先至。
    赵翊自己给自己通传,连传话太监的活都包揽了。
    熙和帝远远看著在殿外广场上飞奔的小人,无奈摇头:
    “越长大越没规矩了……”
    赵叡帮著说话:“或许佑璋真的有什么要事。”
    熙和帝不置可否:
    要事?他只有屁事!
    好歹是自己儿子,熙和帝嫌弃归嫌弃,心里也是疼爱的。
    父子俩趁著赵翊没来,简单交流了儿子/弟弟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並顺利达成一致。
    只听熙和帝沉声道:
    “你母后已经相看了秦祭酒家的小孙女,打算早些给佑璋定亲。”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佑璋玩心过重,兴许成了家,心就定了,也能为你分担些。”
    “他既喜欢木工手艺,日后去工部亦可。”
    可怜的秦祭酒,孙女婿入皇家就算了,连孙女也被皇室盯上了。
    倒真是赔了孙女婿又折孙女!
    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悽惨得很!
    熙和帝刚说完,殿门口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
    连射入大殿的日光,都被挡住了小半。
    赵翊眉目清朗,意气风发,喜悦的声音中带著些许孺慕之情:
    “父皇!皇兄!”
    “佑璋……”熙和帝与赵叡目中不由自主染上慈爱之色,异口同声地回应,抬头看去。
    然而,赵翊太过激动,没看见脚下门槛。
    只见他『啪嘰』一声,斜斜摔在了地上。
    紧跟著,就像是木棍被人踢了一样,骨碌碌地往殿中央滚动。
    而且这木棍还会喊救命。
    “佑璋!”熙和帝大惊,瞬间起身。
    赵叡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却见赵翊滚到御案前,就自动停下了。
    赵翊晕头转向地扶著地板跪起来,正好给熙和帝行了个大礼。
    熙和帝/太子:……
    但赵翊尚不自知,反而扒著金黄色的御案,傻呵呵对著熙和帝笑:
    “父皇,您怎么在晃?都有分身了!”
    熙和帝正伸手去扶幼子,听到这话,手也伸不出去了。
    什么分身?
    那叫重影!
    你眼了!
    这一刻,熙和帝无比感慨:
    列祖列宗说得对:立嫡立长。
    谁提出的这个想法?实在是集天下智慧於一身吶!
    而且这条,尤其適用於他!
    瞧瞧,瞧瞧。
    长子批阅奏摺,幼子平地骨折。
    这怎么不算是嫡长子继承制的真实写照呢?
    “唉~”顺利完成自我安慰的熙和帝,无奈吩咐许忠义:“给瑞王搬个椅子过来!”
    坐著总不会摔了吧?
    而赵翊眩晕片刻,就恢復了理智:
    “父皇,儿臣是来请功的!”
    他说著,便將散落在地的策论全都捡起来,然后递给了熙和帝。
    “请功?你居然能干正事?”
    熙和帝半信半疑。
    但赵叡先前就收到了別院精卒稟报,当即猜出了缘由,调侃出声:
    “佑璋是为自己请功?还是为子渊六人请功?”
    熙和帝当即会意,不悦道:
    “佑璋?你去別院了?真是胡闹!”
    往常熙和帝一训斥,赵翊就蔫巴了。
    但今日,他却仿佛找到了人生方向般,坚持道:
    “儿臣没有胡闹!”
    “儿臣今日去別院,是与子渊他们一起改进印刷术,连策论都有儿臣的功劳。”
    “这活字印刷术可以大大节省成本,提高效率。”
    “有了这东西,大炎官民都能受益,官营印书坊可以比往常多赚两成。”
    “若大炎各项经营都能改进,待日积累月,我大炎必能昌盛,一统天下!”
    话落,满堂寂静。
    从熙和帝、太子,到许忠义等宫人,全都吃了一惊。
    眾人诧异的望向殿中央,仿若带光的小王爷,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素来游手好閒,不求上进的瑞王,竟然有朝一日,谈论起国计民生来了?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连熙和帝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
    他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同样惊讶的长子,这才定下神。
    “佑璋,你怎么?”
    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不会鬼上身了吧?
    熙和帝心中惴惴,已经打算派人去僧录寺,请和尚来宫里给幼子念经了。
    但赵翊后面的话就完全打散了眾人的怀疑:
    “父皇,皇兄,儿臣今日见了子渊他们,才真正认识自己,才真正认识木艺。”
    “子渊他们说得对,读书治国,技艺强国。”
    “木艺鄙贱,但打风机、三弓床弩等物,都对大炎有益。”
    “儿臣不像太子皇兄一样文韜武略,但同样可用木工技艺,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定太平。”
    “子渊说了:不明理,天下大乱,不强国,为人所欺,二者缺一不可。”
    “治国平天下,儿臣自认不是那块料子,日后便与子渊他们一起富国强民,辅佐太子皇兄!”
    说著,赵翊就催著熙和帝看策论:
    这可是他最有成就感的一次!
    熙和帝心里也清楚,什么士农工商,不过是治国手段而已。
    幼子的话其实没说错,只是……
    皇家毕竟是要体面的。
    不过,这些比起幼子的报国之心,不算什么。
    但这话就没必要当著宫人的面说了。
    挥退宫人,熙和帝在赵翊的催促下,看完了策论。
    策论里,苏润將赵翊的功劳记录的清清楚楚。
    得知幼子帮著改进了活字印刷术,还就官营印刷坊给出了一些可行的建议,熙和帝老怀甚慰:
    “好!好!好!”
    没想到,佑璋的报国之法,竟然是在这些地方啊!
    恰赵叡在旁追问赵翊今日和苏润他们相处的过程,赵翊直言:
    “子渊等人实乃儿臣知音。”
    见儿子对苏润评价这么高,熙和帝將策论放在御案上,將话挑明:
    “佑璋,苏润有才,朕有意將其招为駙马,將他许配给婉儿。”
    “你既有心以此道报国,日后便多去別院,时常与苏润等人相处,有益无害!”
    闻言,赵翊面上表情五彩繽纷。
    意外、震惊、嫌弃、欣赏等多番复杂情绪轮番呈现。
    苏润给他的印象很好,片刻后,赵翊『艰难』点头:
    “既然父皇有此心,那儿臣就勉强同意子渊当妹夫了!”
    “虽然说子渊不会木匠活,但他有很多想法,对大炎颇有贡献,儿臣不会反对的!”
    赵叡笑著打趣:
    “你一个天天敲打木头的,有什么资格挑剔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