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章 明月几时有?

    先奏《鹿鸣》曲,再跳魁星舞,之后便是相互庆贺了。
    眾人推杯换盏。
    苏润稳如泰山,似是完全没留意到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
    姚广虽然不小心露了马脚,但那是因为宋修齐对贪污案了解过深,且政治神经太敏感,又恰好牵扯到了频频搅进来的苏润,这让宋修齐一下就联想到了先前的事。
    所以姚广栽就是栽到了不知道苏润六人在贪污弊案中的作用,本人还不至於蠢到了极点。
    虽然很想儘快將苏润拉拢过来。
    但此刻,姚广还是耐著性子,跟上来敬酒的举子们挨个寒暄。
    然后又不动声色从他们嘴里,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人和事。
    梁玉三人先前那半个时辰的经营,顺利发挥了作用。
    玉泉六子的名號和眾人对六子那些错误的初印象,就这么水灵灵的落入姚广耳中。
    他顺著举子的提醒看去,发现:
    苏润专心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也不爱跟人交谈。
    时不时也会凑上去个小吏或者举子。
    苏润客客气气碰杯寒暄,但不多时就把人送走了。
    见状,姚广皱眉:
    这苏子渊只怕不好拉拢。
    司彦借著碰杯的机会,低声提醒:
    “子渊,姚广一直在盯著你呢!”
    苏润假装擦嘴:“以静制动。”
    姚广耐著性子等了等,见青阳推判钟文都去恭贺苏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只见他缓缓起身,打算去苏润那儿探探情况。
    正好,还能藉助钟文打个掩护。
    但姚广一动,暗中关注著的宋修齐,適时开了口:
    “素来鹿鸣宴都缺不了诗词助兴,今日满座新晋举人,不知谁愿作诗?”
    鹿鸣宴作诗是传统了。
    不少举子跃跃欲试,目光紧紧盯著宋修齐,等著他擬定主题。
    宋修齐抚须思索片刻,又跟孔邦聊了两句,最后笑呵呵道:
    “各位苦心科举,连几日前的中秋佳节,都是独自一人在號舍中度过的,也不曾与家人团聚。”
    “不若,此次便以中秋为题吧!”
    中秋从古到今都是文人吟咏不厌的话题。
    宋修齐这题目也不难。
    因此,他声音一落,立刻就有举子迫不及待展示起了才华:
    “一片秋天碧万寻,月华初上水沉沉。
    遣愁不用先愁醉,更看清光到夜深。”
    这举子话落,眾人立刻交头接耳的点评起来。
    宋修齐点点头,给出了评价:
    “对仗工整,意境上佳,將中秋之夜,碧空如洗,月华如水之景描绘得生动。”
    闻言,这看起来二十五六的举子立刻躬身谢过。
    但国子监祭酒秦镶,却抖著小鬍子不满道:
    “宋侍郎未免太宽纵了些!”
    “这举子小小年纪,又刚刚中举,何来的愁?”
    “老夫看,分明是欲作新词强说愁罢了!”
    闻言,不知是哪里传出的笑声,这举子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都张不开,匆匆作了个揖,就坐回了位置,当鵪鶉去了。
    宋修齐见气氛尷尬,笑著给了个台阶,把话圆过去,然后介绍道:
    “这位乃是我大炎名仕,国子监祭酒秦镶秦大儒。”
    “能得他一句指点,可胜过你们寒窗三年钻研。”
    “现在可不是藏拙的时候!”
    宋修齐这言下之意明白得很:
    这位大儒学识渊博,可遇而不可求,就算作了诗词上去找骂也值得!
    都赶紧亮本事吧。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因此,他话音一落,举子们的目光全落到了秦镶身上。
    “秦大儒,学生张己,恰得一诗,请大儒指点!”
    “大儒,学生……”
    “大儒……”
    这下,学子们都缠秦镶去了。
    但眾人的才学在秦镶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秦镶也不客气,直接开炮:
    “胡乱用典!回去读读书再来吧!”
    “老夫才说了那人,你现在也来愁?下去!平白污了老夫耳朵!”
    “立意尚可,可惜太过儿女情长!”
    ……
    这里面,也就是宋修齐帮梁玉写的那首诗,得了秦镶一个好脸色,好语气。
    梁玉得了夸奖,当即『飘飘欲仙』,回去就举杯敬了周围一圈人,做足了胸无城府之状。
    因此,梁玉笑眯眯给姚广碰杯的时候,姚广根本没有防备。
    相反还藉机从梁玉嘴里,套了不少话出来。
    见梁玉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也叭叭叭说一堆,姚广更是放下心防。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
    梁玉不经世事,好糊弄,是个热情过头、没脑子的傻子!
    恰好梁玉的诗得了秦镶讚誉,而且既是玉泉六子之一,又是他先前打算设计落榜的人,三者相加,姚广也有了结交之心。
    正在梁玉跟姚广说得高兴时。
    秦镶这个小老头,突然盯上了苏润:
    “苏解元,难道你不想让老夫指点一二?”
    闻言,苏润一愣。
    虽然秦镶这一出不在他们计划之內,但反而能掩护宋修齐。
    因此,苏润也不含糊,当即起身作揖:
    “学生中秋困於號舍之內,思亲心切,恰作一词。”
    “请秦大儒、各位大人,诸位兄台指教。”
    苏润心里暗自对东坡先生道歉后,张嘴便背: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苏润说完,浅浅一礼,静等著秦镶指教。
    虽然他心里觉得,秦镶只怕未必能指教得了东坡先生。
    但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
    满堂寂静无人言。
    秦镶睁大眼睛,惊讶地看著苏润,连手上用力过猛,不小心揪掉鬍子都没发觉。
    孔邦先是震惊,而后很快皱眉:
    若是仲行与此子同考,只怕胜算不大!
    如此,孔家一门三状元的期待,恐要落空!
    宋修齐本以为,昨日苏润拋出的那火器,才是今日重点。
    但听了这首词,宋修齐脑子中只冒出了一句话:
    他还是没真正认识苏润!
    短暂的寂静过后,满堂譁然。
    所有人都议论起苏润这首水调歌头。
    秦镶激动地拽著苏润不放,连声道: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好词!好词!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能听得这词,死而无憾啊!”
    “子渊,你可成亲了?老夫有一孙女……”
    其余京官也都来凑热闹,把苏润团团包围。
    姚广目光灼热,有心想挤进去,身侧的梁玉抓住机会,似是无心夸讚道:
    “姚郎中,子渊可聪明了,不仅会吟诗作对,还很会製造武器!”
    “我们近日正跟著子渊研製新武器呢!”
    “此物一出,定然横扫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