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章 何处望乡涯

    苏润一动,眾人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连梁玉五人都满怀期待。
    苏润脑袋快速运转,在脑海中有限的几首诗词中挑拣。
    但他目光隨意一瞥,正见宋修齐身后,金色秋菊正沐浴著阳光,张扬而热烈的盛放。
    美如画,秀如诗。
    当下,一首贴合情境与心绪的五言律诗,便浮上了心头。
    “那学生就拋砖引玉了!”
    苏润对著上首浅浅一揖,而后不紧不慢地吟道:
    “九日:
    三载重阳菊,开时不在家。
    何期今日酒,忽对故园。
    野旷云连树,天寒雁聚沙。
    登临无限意,何处望乡涯。”
    这首诗本是明代诗人文森所作,末句原为『何处望京华』。
    但苏润不想京城想家乡,便將『京华』改成了『乡涯』。
    说来。
    明日就是苏润来大炎后,过的第三个重阳节了。
    前年重阳节。
    他跟著家里几个哥哥爬山、采茱萸。
    苏远河给他插了满脑袋的茱萸,说要保佑他辟邪去灾,被苏行好生嫌弃了一番。
    去年重阳节,他虽然忙著读书。
    但大嫂做了好吃的重阳糕,二嫂给他缝製了个装满干菊和茱萸的香囊。
    大伯还把他们都叫到家里吃了顿团圆饭。
    但今年……
    “唉~回不去了!”苏润思亲之情油然而发,语气落寞地感慨道。
    诗以传情。
    苏润吟罢,勾起了不少人的思乡之情。
    连宋修齐都想著京中的妻儿老小,精神恍惚了一瞬。
    待回过神来,他已经赞出了声:
    “这诗作得不错!”
    “这『野旷云连树』,应是借用了前朝诗人孟浩然《宿建德江》中的名句『野旷天低树』吧?”
    苏润笑笑:“宋大人学识渊博,確是如此!”
    天下文章一大抄。
    但文人的东西嘛,抄也不能叫抄。
    那叫借鑑!
    宋修齐话落,萧正和钟文也先后赞了两句。
    葛兴被诗词感染,笑著夸道:
    “不愧是我们青阳府的小三元,这么短的时间內,便能作出如此上佳诗文,在下佩服!”
    原本还有学子不服气。
    但听完诗后,那点见光死的心思,也就歇了。
    “谬讚,献丑而已!”
    苏润淡淡一笑,坐了回去。
    虽然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本就是他的优势。
    但背別人的诗词,贏得讚誉,他並不觉得骄傲。
    苏润这副不骄不躁的从容模样,落入眾人眼中,便成了?深藏不露。
    宋修齐满意的点头:
    腹有锦绣而虚怀若谷,可贵!当真可贵!
    苏润嘴上说著拋砖引玉。
    但后面,其余人作的诗,却无一不在《九日》的光辉下,显得暗淡无色?,乏善可陈。
    梁玉倒是没管那么多。
    见几位同窗好友都想家了,梁玉大方地把自己爹爹拿出来分享:
    “五柳先生有杂诗曰: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玉与你们同生共死,早已视你们如亲兄弟,玉的爹爹也就相当於你们爹爹。”
    想到一直以来,梁父的关照,梁玉的真诚,眾人心里也暖暖的。
    苏润正要出言。
    却听梁玉没心没肺,大大咧咧道:
    “明日玉让爹爹陪你们赏菊登高放纸鳶,必定不会让你们寂寞!”
    “咳!咳咳!”司彦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
    苏润默默咽回想说的话,只拍拍梁玉的肩膀,出言感慨: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真会给梁伯父安排活计!
    赏菊登高还好说。
    但是让一把年纪的梁伯父,陪他们一群大小伙子去……放纸鳶?
    嘶~画面太美不敢想像!
    张世也无语道:
    “璨之,世自八岁后,便不放纸鳶了!”
    “璨之的心意彦领了,但若无事,明日还是在书房温书吧!”司彦嗓子稍有些沙哑,但还是给梁玉指了一条明路。
    苏润点头附和:“德明说的是。”
    “学业不能懈怠,正巧几位大人给了不少孤本。”
    “入府学前,我们便將这些读完,再把四书五经好生温习一番吧!”
    他们院试被取中,不日就要迴转家乡。
    到时候肯定各家都要庆祝一番,每个人都忙的很,不可能抽出时间一起学习。
    但距离府学入学还有四十天,自然不能浪费。
    眾人三言两句决定了接下来內卷的方向。
    而后才开始应付一波波套近乎的学子,又上前给宋修齐等人敬酒。
    苏润怕自己喝醉了撒酒疯,悄悄將酒倒进了袖子里。
    后面更是趴在醉晕过去的叶卓然身边,装醉,谁来喊都不应。
    司彦有样学样。
    张世见状,趁机告退。
    宋修齐和萧正虽然发现了苏润这小九九,但也没点破。
    反而藉机脱身,回去处理公务。
    只余下一眾新晋秀才们自顾自狂欢。
    ******
    六人顺利脱身,刚到梁府,就遇上了脚步匆匆,准备出门的苏行和梁父。
    梁父好友確实上了心思。
    昨日才答应帮苏家找宅院,今日就有消息,来报信了。
    看到苏润,苏行顺手就把他也带上了:
    “走,一起去看宅子!”
    那宅子就在梁府前头的巷子里,步行过去即可。
    梁父路上就把情况大概说明了:
    “润子也是秀才了,按律例可以购买奴僕。”
    “那宅子三进三出,前有倒座,后有罩房。”
    “东西厢房足有六间,你们一家七口再置上些僕役,轻轻鬆鬆就能住下。”
    “哪怕家里来了长辈、兄弟,或者將来添丁,也没问题。”
    “此外,还带了厨房、书房和马厩,另有个小园。”
    说著,他们就到了地方: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