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章 清河决堤

    平了司彦带来的小风波,眾人休息一日后,重新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內卷生活。
    然,即便苏润人在学堂,都没少听村里人念叨今年天气古怪:
    六月大火。
    炎炎夏日,愣是一滴雨都没有下。
    且清河省都是四月种豆,七月收穫后,改种冬小麦,待来年四月份收麦,如此循环。
    虽然豆子耐旱,但若是连著旱一个月,就算不死,也会减產许多。
    眼瞅著过了初伏。
    田地旱到乾裂,柳林河水位日渐下降。
    苏安福天天站在村口盼著下雨。
    村人们昼夜不停,大半夜都要挑水浇地。
    苏丰这个农官,更是急的嘴角都长泡了。
    但大旱来临的前兆依旧十分明显。
    整个清河省,上到巡抚孔邦,下到平民百姓,都提心弔胆的。
    大旱在即,青阳知府陆平无心干別的。
    即使力役册已经放在府衙书案上,他都无心关注。
    甚至连力役和果醋坊建设都叫停了。
    但一省官吏苦等十日,直到中伏,依旧没有等来甘霖。
    无法,清河巡抚孔邦只能提笔写下摺子,欲向熙和帝奏明地方旱情。
    然奏摺刚写好,天空一声巨响,暴雨闪亮登场。
    久旱逢甘霖,所有人都在庆祝这场及时雨。
    除了个別心虚的官吏之外,无人知晓隱藏在暗中的危机。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四日。
    六月十五。
    清河省之北,刚修筑三年的堤坝,突然崩溃。
    大水奔涌而出,瞬间淹没良田无数。
    几十里外的清河省城青云府,一夜之间就成了水城。
    浮尸遍野,饿殍千里,流民无数。
    清河巡抚孔邦立刻下令开放粮仓賑灾,亲自出面安抚百姓。
    同时,八百里加急奏摺送往京城。
    而距离青云府较近的青泉府和青阳府,更成为流民迁移的首要选择。
    ******
    六月廿一。
    子时初。
    正在书房挑灯夜战的苏润,正在做时务策。
    眼瞅著只剩下最后一句就可以完成,然后上床休息。
    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疯狂砸门声。
    还伴隨著高喊:
    “苏大人!苏大人!卫大人急令!快开门吶!”
    破音之声从前院传出。
    苏润一跑神,手下一撇撇过头,一张纸就这么毁了。
    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苏润放下毛笔去开门:“等著!这就来!”
    但敲门声依旧急切。
    苏润跑进前院时,东西厢房全都亮了。
    苏行趿拉著鞋子,眨著惺忪的睡眼往院门口奔,看样子也是要开门。
    苏丰则是边穿衣服边往外跑:“小罗,出什么事儿了?”
    就在苏润打开院门的瞬间,县衙差役小罗迫不及待衝进来,喘著气急声道:
    “苏大人,不好了!”
    “清河决堤,把省城都给淹了!”
    “现下大批流民正沿路往玉泉县而来,卫大人要你速回县衙议事!”
    “决堤?!”苏丰大惊,拽著小罗就往外跑,只来得及留下句:“行子,你这几日千万別出门,家里就交给你了!”
    苏行这些日子都陪著苏安福研究果树的事,的確很久没有出去了。
    只眨眼的功夫,小罗就架著马车,把苏丰拉走了。
    鞭声震震,尽显急促。
    苏行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
    他脑子快速运转起来,开始盘算外出送货未归的货队,此时大概在何处。
    苏润近日做题成谜,开门前一刻都在答时务策。
    此时,听到这消息,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此事可以出哪些时务策,又该如何作答。
    这么大的动静,张氏和李氏自也是醒了。
    两人收拾好出来,就发现苏丰已经不见人影。
    而苏行和苏润两兄弟则站在大开的院门前,一个拧眉,一个沉思。
    “行子,润子,你们怎么了?”李氏的声音温柔中带著急切和担忧。
    正好苏行盘算完货队位置,確认没有在青云府附近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而苏润被唤回神,还有点懵懵的。
    闻声,他下意识回答:
    “没什么!清河发大水了,水坝决堤,大批流民要过来……”
    说著,苏润意识突然回归到了现实生活,惊呼道:
    “大批流民?!”
    “糟了!二哥,得赶快去告诉大伯!”
    人要是饿到了极点,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原身七八岁时,清河省就遇到过一次大旱。
    那时,隔壁村子被饿红眼的流民洗劫,听说还死了不少人。
    偏大灾当头,易生民变。
    熙和帝为安抚流民之心,减轻了所有流民因灾荒而做出的罪行。
    如此,洗劫了一整个村子的流民们,最后也就是被流放边疆,变成军奴开垦荒地去了。
    隔壁村子死去的人,就那么白死了。
    苏润拔腿就跑。
    苏行刚想跟上去,又想到家里只有妇孺。
    万一有流民趁黑摸进村子,容易出事。
    他强按下担忧之心,让家中两个女眷带著孩子守住院门。
    自己则跑到对面人家,狂敲大门。
    把人弄醒后,告诉他们流民要来,让他们赶紧去给其他人报信。
    不多时,两个汉子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瞅著村子里不少人家亮起烛火,苏行回到院子,把门栓上。
    又拿著镰刀,耙子进堂屋,交代道:
    “大嫂、小芸,今晚你们带著孩子去耳房睡,我在堂屋守著,顺便等润子回来”
    虽然两个孩子已有大名,但平时,家里人还是喜欢叫小名,这么多年也顺嘴了。
    李氏和张氏现在哪儿睡得著,乾脆都坐在堂屋等苏润。
    另一边,苏润已经狂奔到苏安福家里,敲开了家门。
    苏远河在外送货,苏远川在磨坊值夜,开门的是大堂哥苏远山。
    苏远山披著衣服,正要问什么事,就听苏润急声道:
    “堂哥,快跟大伯说,大批流民要到了!”
    话落,村道上,也隱隱约约传来什么『发大水』『淹了』之类的话。
    苏远山忙转身往堂屋跑。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时候。
    多活了几十年,见到过两三次天灾流民的苏安福,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远山,立刻组织村里汉子,守住所有村道,连小路也不能放过!”
    “找几个人结伴出去,將这消息告诉周边几个村子,一起防守。”
    “通知全村上下,没有接到官府命令,谁都不准接纳流民,也不准送饭送菜!”
    “有想做善事的,把钱、物送到我这儿,到时一起捐给社仓。”
    “还有润子,从现在开始,磨坊减量,该停就停,免得被饥民盯上。”
    “如果能联繫上远河、平安,就想办法告诉他们,让他们赶紧回来,別拖著好几车吃食在外头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