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90章 十八件!

    他们租的院子极近。
    三人步行不到一刻钟,就站在了考场外。
    只见考场大门打开,两排衙差腰挎官刀,面容肃穆,严阵以待。
    昏黄的灯笼带来微弱的光明,无形之中將衙差们衬得如勾魂使者,令人望而生畏。
    考场外人山人海。
    但在衙差的指挥下,学子有序排队往里进。
    趁著还没进去,放心不下的苏丰又检查了一遍考篮。
    苏行也不同手同脚了,只叮嘱道:
    “润子,听说里头全是灰,又脏又冷。”
    “进去之后,先拿布把號舍擦乾净。”
    “寒从脚起,你外衣穿得多,到时候脱几件衣服盖在腿上和脚上,也不会影响你写字。”
    所谓十单不如一。
    单衣穿的再多,该冷还是冷。
    何况苏润还穿著单鞋,脚下肯定早就冻得麻木了。
    而承受家人『厚爱』,穿的像熊似的苏润,则是艰难的弯曲著手臂,嘴上还不死心地问:
    “二哥,我真要穿这么多层衣服吗?”
    “要不脱两件吧!”
    他不是穿得多,他是穿的太多了!
    整个跟水桶一样!
    连走路都费劲!
    不等苏行反对,苏丰就皱著眉头道:
    “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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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县丞说了,每年县试都有人受寒生病,甚至还有丟了小命的!”
    “想脱等进了號房慢慢脱,昂?”
    苏行没好气地点点苏润额头:
    “这时候谁不是能多穿就多穿?”
    “你倒好,还想往下脱?”
    说著,捏著苏润脸颊把他脑袋扳向了旁边,低声道:
    “你想跟那个人一样吗?”
    苏润顺著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队伍中,一个才穿了三五件薄衣的书生,正抱著双臂,瑟瑟发抖。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苏润都听到了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股冷风吹过。
    那人“嚏嚏”地打起了喷嚏。
    “额,那还是算了吧!”
    苏润突然觉得,穿的像狗熊,也比被冷成狗熊要强!
    他辛辛苦苦学了这么久,要是栽到风寒上,那才是亏大发了!
    苏行这才满意。
    检查完號篮,苏润接过。
    他艰难抬手,跟苏丰和苏行告別,扭身往队伍里去。
    “大哥、二哥,你们別在这儿等,早点回去吧!”
    苏行看著小弟『雄壮』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担心地喊:
    “润子!能考出来就考,考不出来就烧火把炒饭煮煮,把粥喝了!千万不要饿著自己!”
    “遇到难题別钻牛角尖,生闷气!”
    “就算你啥都不干,二哥也能养你一辈子!”
    登时,怪异的视线投来。
    『雄壮』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似是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苏润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队伍里,很快就进入了最外围的考院。
    入场前,会有搜子搜身,防止考生作弊。
    看著前方脱得光溜溜,光著白的身体接受检查的学子。
    苏润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没关係!
    都是男人!
    谁还能占谁便宜呢?
    他们有的自己也有,他们没有的自己说不准还有!
    不过看两眼而已,权当进北方大澡堂了……
    但想归想,看著前面那哥们儿被上下其手,全身都被仔仔细细观摩一遍,最后捂著屁股痛苦离开,苏润还是头皮发麻。
    他脚下飞快地扣出了个七室四厅。
    轮到苏润。
    不等搜子开口催促,苏润一把將浮票和识认官印结文书塞过去。
    然后抱著破釜沉舟的架势,解开了衣带。
    他慷慨就义了!
    浮票就类似於准考证。
    识认官印结文书就类似於身份证。
    苏润一把解开发带,然后闭上眼飞快地脱著衣服,心里还不忘安慰自己: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昂!
    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昂!
    苏润脱得乾脆,但隨著三件、五件、八件……单衣落地。
    苏润除了身形瘦了些,身上还是一层又一层。
    这让检查完苏润號篮的搜子,看的眼皮狂跳:
    见过怕冷的,没见过这么怕冷的。
    眼瞅著同僚已经开始检查第二个学子,而苏润衣服都没有脱完。
    这搜子实在忍不住了:
    “这位学子,你究竟穿了多少?”
    他同僚给第一个学子检查號篮的时候,苏润在脱衣服。
    他同僚给第一个学子搜身的时候,苏润在脱衣服。
    他同僚送走第一个学子的时候,苏润居然还在脱衣服!
    天吶!
    他干这一行十多年,还是第一见到这么惜命的学子!
    闻声,苏润依旧没有睁眼,只斩钉截铁道:
    “十八件!”
    这还多亏了张氏手巧,李氏心细。
    这十八件单衣是妯娌两个根据苏润的尺寸特意製作的,一层套一层。
    搜子听完回答,嘴角直抽搐。
    但也认命地开始检查苏润脱下的衣服,看有没有小抄。
    两人一个脱,一个查,倒也不慢。
    不多时,苏润將最后一件单衣扔在脚边。
    他紧闭双眼,张开双臂,大义凛然道:
    “来吧!”
    搜子查完衣服,確认没有问题,就开始检查苏润身体。
    眼皮被翻开,嘴巴被掰开,连隱私部位也没有放过。
    “好了,走吧!”
    “好嘞!”
    冷的只剩下一身正气的苏润,顿时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苏润隨著指示,站在了纸糊灯牌前的队伍中。
    等考生全部检查完毕,有序列好队后,龙门缓缓打开。
    幽暗的院子中,一条两侧掛著灯笼的大道宽又阔,从龙门往前延伸。
    眾人跨过龙门,进入第二个院子。
    玉泉县新任知县卫先,是个严肃的小老头。
    此刻正端著架子坐在大堂中央,威严地看著外面。
    他身侧。
    一边是程介等先进来的作保廩生,一边是来自县儒学署的监考官。
    见考生进来,卫先开始点名。
    隨著前方xx村xx的声音不断传来,院子里的人逐渐减少。
    梁玉、叶卓然、张世的名字先后响起。
    苏润压著性子,耐心等待。
    终於,卫先点到了他的名字:“柳林村苏润!”
    苏润深吸一口,提著號篮大步往里迈去。
    “小子拜见卫大人!”
    苏润头都没抬过,进门就对著上首作揖,躬身一拜,目光规规矩矩垂下看地。
    卫先眼神微变,悄悄打量了他两眼,暗暗点头:
    “起来吧!”
    见过礼就到了唱保环节。
    苏润挺直腰板,老老实实按照程介的交代,高声道:
    “小子苏润苏子渊,程介廩生保!”
    程介出列,对著卫先作揖:“学生程介保!”
    卫先点头。
    苏润接过答卷和草纸小心放在考篮中,又对上首浅浅一礼,而后退下,直奔號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