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80章 璨之,你变了!

    啊?
    梁玉傻眼了。
    程介头疼,但还是出面维护。
    只道梁玉来学堂时间尚短,学识平平。
    但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下午还帮农人做了农活。
    本以为萧正会到此为止。
    谁知。
    萧正反而来了兴趣:
    “哦?”
    “本官见你身著锦衣,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之家,你会干农活?”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梁玉试探性看向程介,又求救似的看著苏润,目带无措。
    程介正想上前,帮著解释。
    苏润连嘴都张开了:“稟……”
    却见萧正一摆手,严肃道:“我是要听他说!”
    苏润挑挑眉,拋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退到了后面。
    他知道梁玉不敢糊弄夫子。
    活儿肯定是干了,光看他头髮上没清理乾净的麦屑就知道。
    只是干了多少,干成什么样子,那就不清楚了。
    梁玉无法,但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
    “大人,小民今日奉师命,留在此处干农活,但是乾的……”
    梁玉吞吞吐吐。
    “干得如何?本官看这活不重,应该很轻鬆吧?”萧正问。
    程介皱眉。
    生怕梁玉为了在县令面前表现而胡诌。
    “是轻鬆……”
    梁玉话没说完,程介脸就黑了。
    苏润也担忧地看向梁玉。
    萧正面不改色。
    但看著敢撒谎到自己面前的梁玉,难免动怒:
    “本官倒是不知农活竟如此轻鬆,你仔细说说!”
    他倒是想听听这梁玉要怎么胡编乱扯!
    苏润暗暗给梁玉使眼色,奈何梁玉始终低著脑袋。
    这些眼神全拋给了瞎子!
    正当眾人提心弔胆时。
    却听梁玉闷闷道:
    “农活不轻鬆,轻鬆的是小民。”
    萧正脸色稍缓。
    “夫子让小民推石碾,但那牛听不懂人话,根本不配合!”
    “小民又拉不动石碾,只能作罢。”
    “后来去扬谷,又被麦子浇了个灰头土脸。”
    “远山兄看小民实在不是这块料,又碍於夫子之命,才给出了个折中的主意,让小民坐在一旁搓麦穗。”
    “只是小民也没搓出来多少……”
    梁玉说著,红著耳朵把脸遮住了。
    他没好意思说的是:
    跟他坐在一起搓麦穗的,都是老弱妇孺。
    可悲可嘆他一个及冠壮汉,跟这些人比,竟然垫底!
    麦穗粗糲,他手被刺得生疼,不一会儿全磨红了。
    只是强保顏面这才没失態叫出声。
    但不得已还是用衣袖垫著搓麦。
    为此,还招来了稚子嘲笑。
    其中辛酸何足为外人道也?
    峰迴路转。
    眾人心里跟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的,直到此刻才把心放回肚子。
    萧正瞥了眼梁玉发红的手掌,又看了看他那勾丝的衣袖,脸色和缓:
    “不弄虚作假,很好!”
    梁玉惊讶,他傻傻抬眼:
    萧大人这是在夸自己?
    不等梁玉回神,就听萧正又问他干农活有何感悟。
    梁玉今日活没干多少,话却是聊了挺多。
    萧正一问,他就忍不住感慨:
    “玉从前从不知农人竟如此辛苦。”
    “辛辛苦苦劳作一整年,所得也只有这么点东西。”
    “这满满一地麦子何其之多?”
    “可换成银子,还没有玉脚下的靴子值钱!”
    当时知道农人一年忙到头,还赚不到十两银子,存不足一两时。
    梁玉不可置信。
    毕竟连他身边的小廝一年都有十几两银子。
    他追问下去,却发现一年十两还是好年头才能达到的水准。
    一旦有什么天灾人祸,等待他们的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梁玉这才知道。
    有人在城中穿金戴银,有人却在城外卖儿鬻女。
    他从前以为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原来就在身边。
    世界观被打碎重组。
    梁玉终於明白:
    为什么他从前实策上写『没有钱为什么不把家里空置的院子租出去?』,会被夫子评为『何不食肉糜?』。
    当日他不服,今日他才知道是自己愚蠢。
    梁玉將听来的东西一一说出。
    又把村人对苏润开磨坊带大家赚钱,改善村人生活,让人能吃上肉的事情也说出来。
    最后感慨道:
    “富户视金如土散,农人惜麦粒粒珍。”
    “玉有几个农家子弟的同窗,家贫而苦学。”
    “玉过往不知其难,今日一比,实在是自惭形秽!”
    “日后,玉必发奋图强,篤学不倦,惜取少年时!”
    杜少陵当日曾有诗曰: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他今日方知其艰其忧!
    只不过他有心学习先贤,把靴子上的翠玉扣下来送人。
    却被苏远山阻止了。
    思及此,梁玉又补充道:
    “玉回去就让爹爹多行好事,周济穷人!”
    梁玉说完,在场之人静了好一会儿。
    苏润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梁玉这个温室朵,悄悄比大拇指: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璨之,你变了!”
    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程介也震惊不已:
    没想到干农活这么有用!
    这就懂民生疾苦了!
    这活乾的值!
    程介暗自高兴。
    而梁玉如此深刻的体会,更是听得萧正满意点头,连连讚誉:
    “不错!果然赤子心性!”
    说著,又鼓励梁玉好好读书,来日可期。
    “程秀才教出了两个好学生啊!”萧正评价完,又笑眯眯地叮嘱:“此二子心性皆为上佳,你可得好生教导!”
    程介自是点头:“学生自当全力而为!”
    拿到了绰子,得了图纸,又问完课业。
    见时间不早,萧正就在高仓的护送下回去了。
    他得赶紧上摺子,还得將东西打造出来。
    虽然今年肯定是跟不上了,但明年一样管用!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萧正指了指天空:“自有上意!”
    送走萧正,凭自己能力得到夸讚的梁玉,高兴地狂扇扇子。
    还不停地问苏润:
    “子渊,你可听到了?”
    “萧大人夸我来日可期!来日可期啊!”
    “我这要是回去跟我爹说,他肯定能乐到天上!”
    想到苏润进学堂之后,自己不仅功课突飞猛进,现在还得了县令的夸讚,梁玉目光灼热的看著苏润:
    “子渊,你真是玉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