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60章 你居然是这样的程夫子!

    空气顿时压抑起来。
    程介略带怒意的目光扫下来。
    一眾学子尽低头。
    苏润这个自以为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士,都放轻了呼吸。
    在看到梁玉身边的苏润时,程介不悦的神色略有缓和。
    但他很快將焦点重新聚集在梁玉身上。
    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梁玉並不想面对夫子。
    他死死的垂著脑袋,恨不得地上能赶紧裂开一条缝,让他进去躲躲。
    逃避是没有用的。
    梁玉不说话,程介稍等了几息,怒意更甚。
    篤!篤!篤!
    程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一头雾水的苏润听到周边有人倒吸冷气的细微之声。
    不等他弄明白。
    梁玉战战兢兢地起身,带著『风萧萧兮易水寒,一去不復还』的悲壮感,往最前方走去,將眾人同情与怜悯的目光,尽数甩在身后。
    就算梁玉把一步拆成三步来走,这屋子也就这么点大。
    又能磨嘰多久?
    “嗯?”程介眉头微拧。
    梁玉心知夫子不满,立刻三步並作两步往前去,想爭取个好態度。
    待行至最前方。
    程介一手负於身后,乌沉沉的眼神看的梁玉头皮发麻。
    司彦捧著课业,习以为常的站在一旁。
    虽然怕,但是梁玉也不敢欺瞒。
    他心如死灰地供出了家里的烤羊腿。
    然后熟练地把两只手抬了起来。
    程介也不客气,戒尺『啪啪啪』就往上甩。
    大庭广眾,梁玉憋得两只眼睛都红了,还是没忍住,叫了出来:
    “嗷!”
    “夫子,学生再也不吃烤羊腿了!”
    “禁声!”程介没好气道。
    这是烤羊腿的问题吗?
    这是態度问题!
    “自己不上心!”
    “一旬才过一半,两次功课都忘记做!”
    “下次见到你爹爹,我倒要问问他,你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聪明不用在正地儿,整日想著吃喝玩乐!”
    “亏你爹爹对你那般期许!”
    ……
    程介边训边打。
    苏润在后头听著,心里都打颤:
    真是深藏不露!
    昨日拜师,他还以为夫子很和蔼可亲。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程夫子!
    无意中吃了个下马威的苏润,暗暗发誓:
    绝不能落到夫子手里!
    噼里啪啦声和狼嚎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终於停下。
    程介放下戒尺,警告道:
    “回去坐好!”
    “旬假前,把课业补上,再把《论语》抄一遍给我!”
    “再有下次,让你爹爹过来!”
    苏润惊讶挑眉:
    哦吼?
    罚抄?请家长?
    真是好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操作。
    “是!”梁玉绝望应声。
    学堂十日一休。
    二月上旬已经过了六天。
    也就是说。
    他得在剩下的四天里,完成每日课业的同时。
    多写一篇文章。
    还要再抄出一本书来!
    梁玉蔫蔫地坐回位置,越想越觉得过不去。
    只觉前途光明他看不见,道路曲折他走不完。
    梁玉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倔强地抬头望向房顶。
    假装整理桌面的苏润,被这动静吸引过去。
    在看到梁玉眼底泛著晶莹水光时,瞭然:
    哦~
    看来这只穿金戴银的大白鹅,吵归吵,还是要脸的!
    苏润是个好人。
    他不揭人伤疤。
    所以乾脆就转过头,当没看到。
    与苏润一样的还有程介。
    他在最前面,一眼就能看到这脖子伸得长长的梁玉,正强行挽尊。
    但只暗嘆了口气,便开始翻阅功课。
    见状,刚鬆了口气的学生,再度提起了心。
    “此次课业,重安文章写的最好,德明次之。”
    “昌永,你后边的文章华而不实,可见心浮气躁,须得引以为戒!”
    “卓然,你这篇文章没什么大问题,但太过中规中矩,看问题的角度太过狭隘。”
    ……
    程介挨个点评完。
    得到夸讚的自然是喜不自胜。
    被点出问题的也应声回答,暗自记下,以免再犯。
    好在程介还算满意,没有再发生暴力事件。
    这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这是子渊,你们的新同窗。”程介让苏润站起来,介绍了两句:“从今往后,会跟你们一起学习。”
    苏润顺著话往下接了两句。
    程介藉机敲打学生:
    “明年二月份,就是县考了。”
    “別以为一年时间很长!”
    “不刻苦钻研,今天糊弄糊弄课业,明日少习一会儿字,你们连下场的机会都没有!”
    程介这话还真不是嚇唬他们。
    县考需要廩生作保,还得有考生互保。
    考试过程中,一人出事,连坐一群。
    因此,考生作保、结保对象,多是教学夫子和知根知底的同窗。
    若是夫子不允这人下场考试,那他基本是考不了的。
    眾人自是应下。
    “今日,继续讲周易本义卷之三,繫辞上传。”
    程介单手执书,负於身后。
    他边绕著课室转,边摇头晃脑地念道:
    “《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
    眾人都跟著摇头晃脑。
    苏润看著前方一堆脑袋,整齐划一地晃悠,只觉得眼晕。
    但不知何时,也加入进去了。
    程介领著念一遍,就开始一句一句解读,方便他们理解。
    苏润这时候才发现。
    自己书上標註的断句和註解,居然有一些地方是错的。
    怪不得他先前读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抱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信念,苏润头都不抬,哐哐涂改。
    又是纠正错误,又是接受新知识,脑子都要打结了。
    苏润的行为在一眾人中,显得格外独特。
    程介特意转过来看。
    见苏润不是在跑神,这才放过了他。
    教完语义后,程介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挑选学生回答问题:
    “何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为何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乾坤之於易,何也?”
    ……
    被提问的恐慌迅速蔓延。
    好学生如司彦,提前就把课业背熟了。
    此刻,很流利就答了出来。
    也有张世这样的,一脱离书本,就开始卡壳。
    苏润本以为只是挑人回答问题。
    但后面发现,夫子是挨个提问的。
    只是打乱了文章的前后顺序,免得被学生钻了空子。
    苏润根本来不及敬佩程夫子教学经验深厚。
    他两只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检索著书上的文字。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以期在夫子到来前,將文章背下来,把意思理解透。
    在砰砰乱跳的心臟声中,苏润的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
    “子渊,何为道,何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