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2)

    院子里静了下来。
    温嘉月被铺天盖地的寂静包裹,只觉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爹爹和娘亲,也想起弟弟和妹妹。
    明明前不久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转眼间只剩她一个了。
    温嘉月控制不住地掉泪,哭著哭著便睡了过去。
    湘竹院静悄悄的,渐渐暗了灯,折青院却灯火通明。
    沈弗寒忙到深夜,终於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二弟,你回去睡吧,”沈弗寒搁下毛笔,“夜已深了。”
    “无妨,我还不困,”沈弗非摇摇头,问,“大哥,以后那位温姑娘真的要待在咱们府上了吗?”
    沈弗寒抬眼,问:“你有意见?”
    “没有,只是觉得大哥对她爱护有加,”沈弗非笑得意味深长,“看来这位小嫂嫂深得大哥的心。”
    “和三妹待久了,你也学会胡言乱语了,”沈弗寒平静地解释,“她无处可去,年纪又小,既然迟早要嫁进侯府,不如提前进府。”
    “温姑娘年纪尚小,我担心她与大哥待久了,只將您当成兄长对待,日后你们怎么成亲?”
    沈弗寒不以为意道:“若果真如此,我便做她的亲兄长,她可以隨意嫁人,不必受一纸婚约约束。”
    沈弗非笑道:“大哥想得真是通透。”
    “好了,你真的该走了,”沈弗寒开始赶人,“你生著病,熬夜对身子不好。”
    沈弗非依依不捨道:“那我明日再来看大哥。”
    他一步三喘地离开,沈弗寒看著他消瘦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回到臥房,沈弗寒径直睡下。
    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
    在院子里练了两刻钟的剑,他又去读书练字。
    眼看著天光大亮,沈弗寒放下手里的书,往湘竹院走去。
    他进了院子,停在臥房外的廊下,沉默很久。
    下人们也没敢上前询问,噤若寒蝉,不过他们心里都有了一个同样的想法——
    世子居然不打扰温姑娘休息,而是站在廊下等著,真是爱护有加。
    他们也得对这位新来的温姑娘更加上心,小心伺候著,別看人家年纪小,日后可是世子夫人呢。
    沈弗寒对下人的想法一概不知,他只是在琢磨该怎么称呼温嘉月。
    叫温姑娘过於生疏,喊妹妹又显得太亲密,他一时拿不准主意。
    忽然想起那些邻居都唤她月儿,应当是乳名。
    但过於亲昵,他有些喊不出口。
    沈弗寒静默半晌,最终还是说道:“去看看温姑娘是否醒了,若是还在睡,不必打扰她。”
    丫鬟福身应是,轻轻推开门,往內室走去。
    足以容纳三人的床榻上,小小的温嘉月缩在角落里,只占了一点点地方。
    她睡得正香,只是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似乎掛著泪珠,口中也喃喃著什么。
    丫鬟轻手轻脚地离开,福身道:“回稟世子,温姑娘还在睡。”
    沈弗寒微微頷首,继续站在廊下等。
    这一等便又等了快半个时辰,沈弗寒拧紧了眉,让丫鬟叫她起床。
    温嘉月被喊醒,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看著四周陌生的陈设,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丫鬟著急道:“温姑娘,奴婢这就服侍您更衣,世子在外面等了许久了。”
    温嘉月笑盈盈道:“世子哥哥真的来了。”
    只要配合,给小姑娘梳妆打扮並不难。不多时,温嘉月便扎了个双丫髻,还缠了一圈白色珠。
    衣裳也是白色,不过用金线绣著茉莉暗纹,细看才能看出来,瞧著甚是素雅。
    她还在孝期,所以穿得格外素。
    但对温嘉月来说,这是她穿过的最好看的衣裳。
    她呆呆地看著铜镜,直到听到丫鬟的焦急提醒,这才跟隨她往外走去。
    沈弗寒负手而立,见她出来,扫了一眼便道:“走吧。”
    温嘉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小尾巴变长,她和沈弗寒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小跑著去追他,气喘吁吁道:“世子哥哥,能不能等等我?”
    沈弗寒对这个称呼已经接受良好,闻言便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她离他这么远。
    他顿了顿,朝她走去。
    温嘉月索性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世子哥哥,你、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沈弗寒问:“还能走吗?”
    温嘉月有些犹豫,她才五岁,又走又跑的,早就没力气了。
    但是她不是任性娇气的人,於是点了点头。
    她又歇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世子哥哥,咱们走吧。”
    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地用小手圈住他的食指。
    沈弗寒怔了怔。
    “世子哥哥,我可以牵著你吗?”温嘉月懊恼道,“我太矮了,跟不上哥哥。”
    温嘉月的身高只到他的腰部,连牵手都有些费力。
    但她努力撑著,生怕世子哥哥不答应,又走得离她远远的。
    沈弗寒僵硬道:“不必如此,我可以配合你的步调。”
    温嘉月才不信他呢,装作没听见,將他的食指牵得紧紧的,往前走去。
    沈弗寒只好同她一起走。
    腿是不疼了,但是手臂开始泛酸,温嘉月走得越来越慢。
    沈弗寒几乎是停一下才能走一小步,有些无奈。
    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维持著表面的平和,继续陪她慢慢走著。
    忽的,被软软的小手包裹著的食指一凉。
    他看向皱著脸的温嘉月,问:“怎么了?”
    “胳膊酸,”温嘉月可怜巴巴地揉了揉手臂,“世子哥哥太高了。”
    沈弗寒陷入沉默。
    湘竹院离凝暉堂太远,照这个速度走过去,说不定到了地方正好可以用午膳。
    他蹲了下来,道:“我背你过去。”
    温嘉月从来没被人背过,她只见过爹爹背弟弟和妹妹,那时她只有羡慕的份,从来不敢主动开口。
    她学著他们的样子,笨拙地搂住沈弗寒的脖颈。
    等她不动了,沈弗寒圈住她的腿弯,慢慢站起身。
    温嘉月顿时腾空而起,不由得惊呼一声。
    怪不得弟弟和妹妹被爹爹背著的时候那么开心,原来是这种感觉,像在飞一样。
    温嘉月想將手臂展开,又不太敢,於是在沈弗寒面前小幅度地挥了挥手,便算是翅膀了。
    沈弗寒问:“你在做什么?”
    温嘉月不好意思讲给他听,埋在他的脖颈里悄悄笑。
    她暗想,世间怎么会有世子哥哥这样好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