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妆檯秋思,暗流涌动

    京城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那股深秋的寒意。
    槐树胡同的小院里,顾远正对著铜镜,细致地调整著脸上的肌肉纹理。
    隨著【千幻画皮】的运转,那张属於“顾安”的木訥面孔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挥金如土、眼神带著三分邪气的江南富商——贾仁。
    “嘰?”(又要演戏?)
    小白蹲在妆檯上,两条尾巴此时已经併拢在一起,在【幻形】天赋的作用下,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蓬鬆的大尾巴。它歪著头,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主人。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顾远合上摺扇,轻轻敲了敲小白的脑门,“记住,你现在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狐狸,除了吃和睡,別的什么都不会。把你的妖气收好了,若是露了馅,今晚的鸡腿就没了。”
    小白嚇得连忙捂住嘴,拼命点头,那一身堪比先天境的妖力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股软萌的宠物气息。
    “走吧。”
    顾远整理了一下那身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推门而出。
    ……
    教坊司,落花轩。
    自从那晚“贾公子”大闹一场,废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后,这间原本偏僻的雅间,反而成了教坊司里的“禁地”。
    老鴇虽然爱財,但更惜命。她虽然不知道这贾公子的底细,但既然赵家这几天都没来找麻烦(其实是赵家正忙著內斗和找名医治腿),那就说明这贾公子背景通天。
    所以,岳灵儿这里,反而成了最清净的地方。
    “公子,您来了。”
    刚进门,那位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鴇便一脸諂媚地迎了上来,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灵儿姑娘正在楼上抚琴呢,说是今日心有所感,特意为您留了一壶好茶。”
    顾远隨手扔出一锭银子打赏,脚步不停,径直上楼。
    推开雅间的门。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
    岳灵儿一身素衣,端坐在琴台前。几日不见,她脸上的伤已经痊癒,肌肤胜雪,只是眉宇间的那股英气愈发內敛,多了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看到顾远进来,她並未起身,只是琴音一转,从原本的哀怨变得激昂了几分,隱隱透出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
    顾远也不打扰,逕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直到一曲终了。
    岳灵儿双手按住琴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抬起头,看向顾远:
    “恩公,您来了。”
    “琴弹得不错。”
    顾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可惜杀气太重,容易伤身。你现在的身子骨,还承载不了这么重的杀意。”
    岳灵儿苦笑一声:“家破人亡,身陷囹圄,心中只有恨,哪来的静?”
    她站起身,走到顾远面前,依然没有行大礼,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恩公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听曲吧?”
    “聪明。”
    顾远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说过,我是个生意人。上次的交易很愉快(刀谱),所以我来看看,还有没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岳灵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將窗户推开一条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无人偷听后,才重新关好窗户,走回到顾远身边,压低声音道:
    “恩公既然拿了《七杀破军刀》,应该知道,那只是用来『杀人』的技法。”
    “但想要练成神功,甚至想要在军中立足,光有刀法是不够的。”
    “哦?”顾远眉头微挑,“还需要什么?”
    “资源。”
    岳灵儿吐出两个字,“穷文富武。尤其是军道杀拳,最耗气血。我爹当年镇守北疆,除了这身武艺,还给后人留了一笔……『买路钱』。”
    顾远心中一动。
    买路钱?
    恐怕是军费,或者是岳擎天搜刮来的私房钱吧?
    一位镇边大將军的私房钱,那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说不定比王家宝库还要肥!
    “在那儿?”顾远问道。
    岳灵儿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不在某个地方,而在我这儿。”
    “我爹生性谨慎,他没有把东西藏在固定的宝库里。他將那笔资源的线索,拆分成了三部分,分別藏在三首军歌之中。”
    “刚才我弹的那首,就是第一部分。”
    顾远眼神微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少女。
    好深的心机。
    好谨慎的手段。
    若是刚才顾远表现出一丝恶意,或者直接动强,这丫头恐怕寧愿死,也不会把剩下的两首曲子弹出来。
    “你想要什么?”顾远问道。
    “我要见我爹。”
    岳灵儿死死盯著顾远,提出了条件,“我知道你有办法进刑部大牢。我要亲眼看到他还活著,我要亲口听他说……把你当做自己人。”
    顾远沉默了。
    带一个大活人进死牢?
    这难度係数和风险,比他自己潜入要高出十倍。
    “换个条件。”顾远摇头,“这太危险,不仅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我。”
    “那就没得谈了。”
    岳灵儿咬著嘴唇,一脸倔强,“那笔资源里,不仅有金银,还有我爹当年从蛮族祭坛抢来的『血精石』,那是修炼肉身的至宝。你既修横练功夫,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血精石!
    顾远瞳孔微缩。
    他在《镇狱魔身》的记载中看到过,这东西是比中品灵石还要珍贵的炼体材料,若是有足够多的血精石,他甚至有希望在先天初期就將肉身推到先天圆满的强度!
    这诱惑,很大。
    “嘰!”
    就在顾远权衡利弊的时候。
    一直趴在他肩头装死的小白,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金一银的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它伸出小爪子,轻轻挠了挠顾远的脖子,然后指向了窗外的一个方向。
    【破妄】发动!
    顾远心领神会。
    有人在监视!
    而且……是个高手!
    顾远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慵懒的笑容,手中的摺扇“刷”的一声展开,轻轻摇晃著。
    “岳姑娘,谈生意切忌心急。”
    顾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变得有些轻浮,“本公子既然花了钱,自然是要听全套的曲子。你若是再推三阻四,本公子可就要去捧別人的场了。”
    一边说著,他一边用手指在桌上写字:
    【有人监视。继续弹琴。】
    岳灵儿一惊,但她毕竟是將门虎女,反应极快。
    她立刻收起脸上的倔强,换上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重新坐回琴台前:
    “公子息怒,灵儿这就为您弹奏。”
    錚——
    琴声再起。
    而在琴声的掩护下,顾远的神念顺著小白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
    教坊司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雅座。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正端著茶杯,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死死盯著顾远所在的房间。
    他的双耳微微颤动,显然是在施展某种“顺风耳”之类的窃听秘术。
    “刑部的人?”
    顾远【灵敏嗅觉】微动。
    不,不对。
    这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官气。
    “兵部?”
    顾远心中有了猜测。
    岳擎天是兵部的人,如今下狱,兵部不可能不关注他的家人。这个探子,估计是来监视岳灵儿,想看看有没有同党或者余孽来接头。
    “看来,这笔生意不好做啊。”
    顾远收回神念。
    若是现在和岳灵儿达成交易,哪怕是用传音入密,也有可能被这个擅长窃听的高手察觉端倪。
    必须先解决掉这只耳朵。
    但这里是闹市区,直接杀人会引起骚乱,甚至暴露“归海一刀”的身份。
    “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滚,或者……变成聋子。”
    顾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看了一眼正在抚琴的岳灵儿,又看了一眼肩头的小白。
    “小白,看你的了。”
    顾远心念传音,“给他加点料。”
    “嘰!”(好嘞!)
    小白眼中银芒一闪。
    【天赋:幻形(精神干涉版)】发动!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顺著顾远的视线,跨越了街道,精准地钻进了对麵茶楼那个中年文士的脑海中。
    ……
    茶楼內。
    中年文士正全神贯注地监听著对面的动静。
    “怎么全是琴声?那贾仁难道真的只是个好色的草包?”
    文士心中疑惑。
    就在这时。
    他突然感觉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
    原本窗外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红色的迷雾。
    而在迷雾中,那个他正在监视的“岳灵儿”,竟然衣衫半解,抱著一把琴,妖嬈地向他走了过来。
    “大人……奴家弹得好听吗?”
    声音酥麻入骨。
    “这……这是幻术?!”
    文书大惊失色,想要运转真气抵抗。
    但下一秒。
    那个“岳灵儿”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张著血盆大口的白狐,对著他的耳朵发出了一声尖锐至极的嘶吼!
    “嘰——!!!”
    这声音在现实中並不存在,但在文士的脑海里,却如同万钧雷霆炸响!
    “啊!!!”
    文士惨叫一声,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他双手捂住耳朵,两行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他的耳膜,被这精神幻象硬生生震破了!
    “妖法!有妖法!”
    文士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他踉踉蹌蹌地撞开门,像是疯了一样逃出了茶楼。
    ……
    教坊司雅间內。
    顾远看著对麵茶楼的骚乱,嘴角微扬。
    “搞定。”
    小白得瑟地摇了摇尾巴,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琴声停了。
    岳灵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顾远的神色,也猜到了危机解除。
    “走了?”她问。
    “走了,变成了聋子。”顾远淡淡道。
    他站起身,走到岳灵儿面前。
    “你的条件,我接了。”
    顾远看著她,“但我不会带你进去。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我会带一件你爹的贴身信物给你,证明我还活著,他也还活著。”
    “作为定金,你先把第二首曲子给我。”
    岳灵儿看著顾远,良久,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她重新抚琴。
    这一次,曲调变得低沉、婉转,仿佛是行军路上的思乡之情。
    顾远静静地听著,利用【魔音千面】的天赋,將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停顿都死死记在脑海里。
    这不仅是曲子,更是一幅藏在音律中的地图。
    一曲终了。
    顾远起身告辞。
    “三天后见。”
    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继续扮演他那个挥金如土的“贾公子”。
    只是在走出教坊司大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兵部也插手了。”
    “看来岳擎天这块肥肉,盯著的人不少啊。”
    “血精石……”
    顾远摸了摸下巴。
    “为了这东西,看来得加快速度,把刑部大牢彻底变成我的后花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