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重操旧业,刑部夜话

    京城的清晨,雾气昭昭。
    槐树胡同里的住户们起得很早,但没什么声响。住在这里的人,大多在衙门里当差,或是仵作,是刽子手,或是负责运送尸体的“背尸人”。
    常年与死人打交道,让他们身上都沾染了一股洗不掉的阴沉气,平日里也少言寡语。
    顾远推开院门,手里提著一笼热腾腾的包子,那是给小白买的早饭。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名为“顾安”的落魄武夫,家道中落,来京城討生活。
    “早啊,赵大爷。”
    顾远笑著跟隔壁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头打招呼。
    那是刑部大牢的一名老狱卒,据说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四十年,一双眼睛毒得很。
    赵大爷抬头瞥了顾远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声音沙哑像两块骨头摩擦:
    “后生,印堂发黑,近日少走夜路。”
    “谢大爷吉言,不过为了生计,怕是这夜路不得不走啊。”
    顾远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他走到赵大爷身边,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滑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轻轻放在磨刀石旁。
    “大爷,听说刑部大牢最近……缺人?”
    赵大爷磨刀的手一顿。
    他眯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的邻居。
    身板结实(虽然顾远刻意收敛了,但外表依旧精壮),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眼神虽然看起来和善,但眼底深处藏著一股子……煞气。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缺是缺。”
    赵大爷收起银子,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缺的是『缝尸匠』和『夜香郎』(倒马桶的)。这活儿又脏又累,还得命硬。你这细皮嫩肉的……”
    “命硬不硬,试试才知道。”
    顾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爷,实不相瞒,我家祖上就是干这一行的。手艺没丟,胆子也大。只要给钱,死人活人,我都敢碰。”
    赵大爷盯著顾远看了半晌。
    最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行。”
    “既然你想吃这碗断头饭,那今晚戌时,来刑部偏门找我。”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那地方,生死有命。若是被嚇死了,或者被里面的『东西』缠上了,別怪老头子没提醒你。”
    “多谢大爷提携。”
    顾远拱手一礼,转身回屋。
    ……
    戌时。
    刑部大牢,位於京城西北角,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堡垒。
    高耸的围墙上掛满了符籙,墙根下常年长著一种血红色的苔蘚。即使站在门外,也能闻到那股混合著腐烂、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
    偏门处。
    赵大爷提著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正等著顾远。
    “来了?”
    “来了。”
    顾远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腰间別著那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鬼头刀(对外宣称是祖传杀猪刀)。
    “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做事。”
    赵大爷叮嘱了一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
    吱呀——
    像是推开了一口棺材盖。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顾远深吸一口气。
    熟悉。
    太熟悉了。
    这就是他最喜欢的味道——罪恶与死亡的味道。
    【进入高阶罪孽之地。】
    【感知到大量怨气……黄泉图录活跃度提升。】
    脑海中,图录微微震动,似乎也在为这个新“食堂”而兴奋。
    顾远跟著赵大爷,穿过长长的甬道。
    两旁的牢房里,关押著各种各样的犯人。有披头散髮的疯子,有浑身是血的江洋大盗,甚至还有一些气息诡异、显然不是修习正道功法的邪修。
    “刑部大牢分三层。”
    赵大爷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第一层关的是普通重犯,秋后问斩那种。第二层关的是武者,都有穿琵琶骨、封丹田的手段伺候。”
    “至於第三层……”
    赵大爷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是『死牢』。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或者有些『特殊本事』的怪物。没我的命令,绝对不许下去。”
    “明白。”顾远点头。
    但他心里却在想:第三层?那才是我的目標。
    “你的活儿很简单。”
    赵大爷带著顾远来到一间满是血污的刑房,“这里每天都有犯人受刑不过死掉,或者是被处决后的尸体送过来。”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破碎的尸体缝好,整理乾净,然后送到城外的乱葬岗,或者……交给上面派来的人。”
    “缝尸?”
    顾远看了一眼刑房角落里堆著的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的没了头,有的被剥了皮,有的更是被大卸八块。
    “怎么?怕了?”赵大爷斜睨了他一眼。
    “不怕。”
    顾远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针线包(早就准备好的),神色平静地走到一具无头尸体旁。
    “这具尸体,断口平滑,是被快刀斩首的。头在这边。”
    顾远捡起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熟练地对准脖颈,穿针引线。
    他的动作极快,且极其精准。
    每一针都扎在皮肉纹理的连接处,缝合线细密均匀,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缝合的痕跡。
    这是【庖丁解牛】刀法逆向运用的结果,也是他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证明。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一具原本支离破碎的尸体,就被顾远缝合得整整齐齐,甚至连脸上的血污都被他顺手擦乾净了。
    “好手艺!”
    赵大爷眼睛一亮。
    他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也没见过这么利索的手法。这哪里是缝尸,这简直是在绣花!
    “看来你小子没吹牛,確实是祖传的手艺。”
    赵大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活儿归你了。一个月三两银子,包吃住。要是干得好,还有赏钱(死人身上的油水)。”
    “多谢赵爷。”
    顾远笑了。
    第一步,成功。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这些尸体。
    而接触尸体,就意味著……
    顾远的手,轻轻按在那具刚缝好的尸体胸口。
    【接触凶犯尸体(磨皮境),罪孽深重。】
    【镇狱魔身发动……残存煞气吸收中……】
    【获得微量经验(可忽略)。】
    “蚊子腿也是肉。”
    顾远心中暗道。
    虽然这种普通犯人给不了寿元(因为不是他杀的),但尸体上残留的煞气和死气,对於修炼《镇狱魔身》来说,却是极好的养料。
    积少成多。
    而且,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迟早会遇到那种刚刚处决、还没凉透的“大货”。
    甚至……
    顾远看了一眼通往地底深处的黑暗阶梯。
    “既然进了这厨房,哪有饿死的厨子?”
    ……
    深夜。
    赵大爷去喝酒了,留下顾远一个人值夜班。
    刑房里只剩下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顾远並没有閒著。
    他將那几具尸体全部缝合完毕,从中摸出了几两碎银子和一本在大路货的《铁布衫》秘籍。
    “聊胜於无。”
    顾远將东西收好,坐在那张满是黑血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突然。
    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地底深处飘了上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那声音苍凉、悲壮,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虽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层层岩石,直击人心。
    顾远猛地睁开眼。
    【魔音千面】天赋让他对声音极其敏感。
    这歌声中蕴含著真气,虽然被某种禁制压製得很惨,但依然能听出唱歌之人的內力深厚。
    至少是……炼脏境圆满!
    “第三层传来的?”
    顾远站起身,走到通往地下的铁柵栏前。
    “刑部大牢里,还关著这种豪杰?”
    这歌声里的正气和杀气,绝对不是那些邪修魔头能唱出来的。更像是一位百战沙场的將军。
    “有点意思。”
    顾远目光闪烁。
    他初来乍到,对京城的局势两眼一抹黑。若是能找个“老住户”聊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不过,不能硬闯。”
    顾远看了一眼铁柵栏上的符文锁。那是专门针对武者的禁制,一旦触碰就会报警。
    “得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下去。”
    就在顾远思索之际。
    那歌声突然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一阵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和狱卒的喝骂声:
    “唱!让你唱!大晚上的號丧呢?!”
    “老东西,別以为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北大將军!进了这死牢,是龙你得盘著!”
    “再吵,明天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镇北大將军?
    顾远心头一震。
    他在青州府的茶馆里听过这个名號。
    岳擎天。
    大魏军神,镇守北疆三十年,杀得蛮族闻风丧胆。但听说半年前因为“作战不力、丟失城池”被押解回京,下狱问罪。
    “没想到,竟然关在这里。”
    顾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位先天境(传闻中岳擎天是先天高手)的军神,竟然被几个狱卒如此羞辱?
    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而且……
    “先天境的血,一定很补吧?”
    顾远舔了舔嘴唇,但隨即摇了摇头。
    “不,这种人物,活著比死了有用。”
    “如果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或者……做个交易?”
    顾远摸了摸怀里的酒壶。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夜宵。
    “看来,今晚得去『探个监』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备用钥匙(那是给赵大爷留的,方便处理紧急情况)。
    顾远没有动钥匙。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如髮丝的先天真气,钻进了符文锁的锁孔。
    咔嗒。
    一声轻响。
    锁开了,但符文没有被触发。
    这就是先天境对真气的微操,远非那些只会用蛮力的狱卒可比。
    顾远推开铁柵栏,提著酒壶,像个幽灵一样,顺著阶梯,一步步走向那深不见底的第三层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