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相爷才是大大滴好人

    顾常安那天回去后復盘了一下,就猜到陆伯权眼看计划泡汤,铁定会耍赖矇混过去。
    只要君王和閆若冰配合装糊涂,那这事就成了糊涂案子,不了了之。
    指望策反閆若冰是不可能的。
    只听顾淮舟的描述,他就知道这是一只老泥鰍。
    打从进內阁起就偶尔身子不好脑子不好,其实这就是閆若冰夹在相国和陆家之间的生存之道。
    陆家有差事交代,閆若冰就照做,要是遇到老相国的质问和斥责,就玩起“病遁”。
    因此,这时候君王的態度就很关键了。
    只是君王现在对相国府又怕又恨,有点不好搞。
    但也不是不能搞。
    没养过孩子,但顾常安也知道对付孩子就得连哄带骗。
    他让顾淮舟又找来一份陆伯权的文书,用【临摹笔】模仿字跡,写出一张小纸条。
    內容就是偽装成陆伯权给陆春湘传消息,言辞间嘲讽君王是又傻又天真的小屁孩,极好哄骗。
    然后这张小纸条又经杨策的手交给了赵芷茹。
    赵芷茹又假装在尚宫局值房里发现了这纸条。
    最终,小纸条落到了小君王的手里。
    小君王比对了字跡后,当即义愤填膺,不跟陆家好了。
    於是小君王写下手諭,直言自己之前被陆伯权欺瞒,险些冤枉顾淮舟矫詔,让顾常安务必严惩陆伯权给自己出气。
    或许那一刻,在小君王的心目中,相父才是大大滴好人。
    ……
    “陆伯权已经被关进大理寺狱了。”
    书房內,顾淮舟將刚煮好的绿茶倒入了瓷杯中。
    隔著氤氳的茶水热气,顾常安正躺在摇椅上假寐,抵在胸前的蒲扇偶尔摇晃一下。
    “速度比预想的快,看来恨他的人不少啊。”顾常安低语道。
    人被关进大理寺狱,就意味著案卷已经移送到大理寺了,很快就要审判了。
    这其中固然有小君王遭背叛而恼怒的缘故。
    但主因还是陆伯权之前树敌太多了。
    仗著御史的职权到处咬人。
    现在他一出事,自然墙倒眾人推。
    “陆家和其他三大世家的態度呢?”顾常安又问道。
    “陆家自然在极力周旋维护,奈何证据確凿。”顾淮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誚:“另三家也在隔岸观火,甚至不排除在推波助澜,才使得案子推进这么快。”
    “狗咬狗。”
    顾常安也嗤笑了一声。
    別老扯什么四大世家。
    政治上一贯只有永恆的利益。
    陆家倒霉了,其他三家巴不得趁机谋取利益。
    比如空缺出来的右副都御史和內阁次辅都是肥肉!
    顾淮舟也垂涎这两块肥肉,就询问要不要爭取安插自己人。
    “只有两个空缺,还是由他们三家去爭吧,兴许能让他们三家也內訌。”
    顾常安决断道:“我们刚掌握住了国璽,再去爭,只会让另三家意识到威胁,团结一致对付咱们。”
    正好来个二桃杀三士。
    “也是,贪多嚼不烂。”顾淮舟点了点头。
    只要他和赵芷茹继续蹲好坑,便能替相国府掌控住半个王庭。
    他见顾常安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態,眼中不由浮现一抹钦佩,摸了摸瓷杯身,將温凉適宜的茶递了过去。
    “那我们接下来就作壁上观?”
    “趁火打劫的机会难得,別错过。”
    顾常安啜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水,咂咂嘴:“之所以不跟另三家爭,也是为了专心对付靖国公府。”
    “还要穷追猛打?”顾淮舟迟疑道。
    “都闹到这份上了,穷追猛打都不够,得赶尽杀绝!”顾常安以平和的神情说道。
    “我知道以绝后患的道理,但靖国公府树大根深。”
    真不是顾淮舟长他人志气。
    而是世家大族的底蕴摆在那里。
    “正因如此,所以不能错失这个趁他病要他命的机会。”顾常安摩挲著瓷杯,沉吟道:“閆若冰现在如何?”
    “已经辞官,听说这两日便要启程返乡。”
    “你说,靖国公府会不会在他回乡的路上派人刺杀?”
    “不至於吧,这次陆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又不是閆若冰的过错。”
    顾淮舟眉梢一动。
    “可他知道得太多了。”顾常安点明了陆家的灭口动机。
    “但他们杀了閆若冰,就不怕其他附庸者寒心?”
    “这有什么,大不了再把这黑锅扣为父头上唄。”
    闻言,顾淮舟便觉得这可能性的確不小,沉吟道:“他们如果此时杀了閆若冰再嫁祸给相国府,还能引发朝臣对我们的不满……嘖,莫非我们还得救他閆若冰。”
    “救他也不是不行,只要这人肯为我们所用。”顾常安將茶水一饮而尽。
    ……
    赤江码头。
    閆若冰带著百余名家人和僕从准备登船。
    临出发,码头上过来送別的友人同僚不多。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这一轮政治斗爭的牺牲品,敬而远之方为上策。
    “没想到老夫有朝一日也体会到了这世態炎凉的滋味。”
    閆若冰喟然苦笑。
    但他更庆幸可以从这如履薄冰的越陵城全身而退。
    告別大家后,他正要登船,忽然身后有人喊道:“閆公留步!”
    閆若冰回头看见了一辆駟马高盖车。
    他认得,是相国的!
    惊诧疑惑之余,他还是赶忙小碎步走到了马车旁边,躬身作揖。
    与此同时,他心里暗暗发苦。
    虽然不知道顾常安过来作甚,但这个节骨眼,让人撞见他和顾常安作別,这是要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果不其然,他略偏头偷瞄,就发现那些来饯行的友人同僚在默默观望著。
    即便这些人有良心没向靖国公府告密,码头上也必然有靖国公府的耳目!
    这么一来,只怕靖国公府要怀疑他反水了,甚至还会怀疑此次事败,是他偷偷告的密!
    顾常安掀开帘子,笑道:“閆公,你德高望重,又比我年长,既然已经卸下官职了,你我就用平辈的礼节吧。”
    “可不敢与相爷平辈论交。”閆若冰保持低姿態:“老夫协助相爷您这些年,寸功未立,却时而闹麻烦。还望相爷念在老夫尚有些苦劳,既往不咎。”
    言下之意,他希望顾常安能饶过他。
    “閆公言重了,本相若是心胸狭隘,怎会来给你送行。”
    顾常安从车厢里拿来一个食匣递过去:“这些糕点,拿路上趁热吃。”
    閆若冰见顾常安的笑容颇有深意,若有所思地接过了食匣,然后郑重拜谢。
    目送马车掉头回去后,閆若冰最后看了眼越陵城的风光,迈步登上了船,直接进了舱房。
    关上门,他立刻打开食匣,里面都是糕点。
    想了一下,他將底盘整个掏了出来,在匣底发现了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