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修脚

    战鼓如雷,林安左手持盾,右手提刀,跟在孙队长身后朝前冲。
    脚下是被鲜血浸染的大地,前方是黑压压的敌军阵线,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杀!”
    孙队长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猛虎般撞进敌阵。他身后,五十名士卒紧隨其后,钢铁洪流轰然对撞。
    刀光剑影,血雾瀰漫。
    林安只来得及举起盾牌,一桿长枪就狠狠刺在盾面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刀顺势劈出,被对方用枪桿挡住。
    身侧,队友的长枪从斜刺里捅来,正中那敌军肋下。
    那人惨叫一声,踉蹌后退,林安抓住机会,一刀砍在他脖颈上。
    热血喷溅,尸体倒地。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继续朝前推进。
    战场上没有喘息的时间,林安一面持盾格挡,一面挥刀砍杀。
    盾牌上纵横交错的满是刀痕,刀刃也卷了几个口子。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敌人,只知道身边的阵型不能散,脚步不能停。
    “左!”孙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整个队伍立刻朝左倾斜,林安跟著移动,盾牌护住身侧。
    一柄大刀砍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挥刀反击,那敌军举刀格挡。就在这一瞬间,旁边再度伸过来一桿长枪,精准地捅进那人的咽喉。
    是烈山宗的一个弟子,林安记得他叫郑七。
    两人目光一触,郑七点点头,抽枪继续前进。
    战斗在继续,林安重复著格挡、挥刀、格挡、挥刀的动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可渐渐地,他发现一个问题。
    敌军的刀剑,大多是往他上半身招呼。
    头、颈、胸、腹……
    而他的膝盖——
    林安趁著格挡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
    皮甲上缀著的铁片只护到大腿,膝盖以下只有一层布裤。
    那地方要是挨一刀,腿就废了。
    林安一边格挡,一边观察。
    敌军的攻击確实都集中在上半身,没人弯腰。不是不想,是来不及。战场上刀光剑影,谁有功夫蹲下去砍別人的膝盖?
    可如果能蹲下去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安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夏日,青玉门武田。他弯著腰,左手搂住一把稻秆,右手镰刀一挥,齐刷刷割下一片。
    老吴在旁边喊:“腰再弯点,手放低,搂的时候要稳,割的时候要快!”
    搂麦子……
    林安眼神一动,又一道刀光劈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举盾硬挡,而是手腕一提,盾牌斜斜向上迎去——
    “当!”
    刀锋擦著盾面滑开,力量被卸掉大半。与此同时,林安猛地弯腰,整个人缩到盾牌后面,右手刀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那敌军一刀落空,正要收刀再攻,忽然感觉腿上一凉。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腿从膝盖以下齐齐断开,鲜血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刚出口,林安已经站起身,一刀补在他胸口。
    尸体倒地。
    林安喘著粗气,心跳如鼓。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刃上沾满鲜血,还有几块碎骨。
    【种地熟练度+1】
    一行小字在视野角落一闪而过。
    林安愣住了。
    种地?这个时候加种地熟练度?
    面板是唯心派?
    林安来不及多想,又一桿长枪刺来。他下意识举盾格挡,然后再次弯腰,这一次动作更流畅。
    盾牌斜挡,身体下蹲,刀从侧面横扫。又是一条小腿齐根断开,鲜血溅了他一脸。
    【种地熟练度+1】
    林安抹了把脸上的血,眼中忽然亮起光。
    他明白了,割麦子,搂稻秆,镰刀贴著地面扫过去,这不就是收割吗?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林安彻底放开了,他不再站著跟敌人对砍,而是弯著腰,左手盾牌顶在前面,右手刀贴著地面一下一下横扫。
    每一刀出去,就有一名敌军惨叫著倒地,抱著断腿打滚。
    盾牌上又添了七八道刀痕,林安却毫髮无伤。
    因为他缩的太低,刀剑够不著。
    【种地熟练度+1】
    【种地熟练度+1】
    【种地熟练度+1】
    程逸突然发现不对劲,他正挺剑刺向一名敌军,余光忽然瞥见林安不见了。
    他嚇了一跳,眼角余光扫视,就见林安像只大虾似的弯著腰,盾牌顶在前面,正一刀一刀往敌军腿上招呼。
    “林师弟?你——”
    话没说完,一名敌军举刀砍向林安后背。
    程逸来不及多想,一剑將那人逼退。
    “谢了!”林安头也不回,又是一刀扫断另一人的小腿。
    程逸看著那断腿倒地的敌军,又看看林安那副弯腰搂刀的姿势,总觉得眼熟……
    当初林安就是这样割麦子的。
    “愣著干什么?”林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照我这样!”
    程逸一咬牙,也弯下腰。
    他没有盾牌,缩在了林安旁边,两个人在厚重的盾牌底下,盾牌在两人手中交替,开始旋转,刀剑不时从盾牌底下挥出,像是个打扫地面的扫地机。
    旁边烈山宗的郑七看见了,也学著弯下腰,用刀扫腿。
    金刀门的刀客看见了,也弯下腰。第三队剩下的几十號人,一个接一个弯下腰。
    五十个人,齐齐蹲成一片,盾牌顶在头上,刀枪贴著地面横扫。
    敌军懵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刀剑够不著,长枪刺不到,低头一看,腿没了。
    有人想往后退,可后面是自己人,退不动。
    有人想往下砍,可一弯腰,上半身就暴露了,立刻被旁边的人一刀砍中。
    一个乌龟阵,就这么在战场上成形了。
    孙队长杀得正酣,他是真元境,冲在最前面,一刀一个,杀得浑身是血。
    打著打著,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对面的攻击频率变了,刚才还是密密麻麻的刀剑砍来,现在稀稀拉拉,砍一刀就跑,绝不恋战。
    孙队长一刀砍空,抬头看去,只见那些敌军衝到他面前,象徵性地挥一刀,然后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队长愣了一下,他当了二十年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军。
    他回头看去,然后他愣住了……
    身后,他的五十名部下,整整齐齐蹲成一片,盾牌在上,刀枪贴著地面横扫。
    像一群撅著屁股割麦子的老农,正专心致志地给敌军修脚。
    孙队长嘴角抽了抽,他想骂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些断腿倒地的敌军,还有那些被嚇得掉头就跑的敌军。
    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两个字:
    “……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