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清源

    刘教头领著林安穿过武馆前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安默默跟在后面,能感受到这位教头心绪的波动。
    他们没有去正厅,而是绕到了武馆后院的静室。
    这里是馆主柳青源平日静修的地方,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在这儿等著。”
    刘教头丟下一句话,推门进了静室。
    林安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院中景致。
    小院不过丈许见方,种著一棵老柳树,枝条垂落,隨风轻摆。
    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简单雅致。
    最引人注意的是地面——青石铺就的院面上,竟有几处清晰的凹陷。
    最近的一处在柳树旁,形如掌印,深约寸许,边缘圆润光滑,仿佛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林安心中一动。这大概就是张合说的“馆主能在青石上留寸深掌印”的证明了。
    通脉境武者,真气外放,隔空伤人……那该是何等威力?
    正想著,静室门开了。
    柳青源缓步走出,约莫四十许,一身青衫,手里拿著一卷书,宛如一个中年书生。
    “刘信说,你只用了二十天感应气血?”
    柳青源目光落在林安身上,语气温和。
    “是。”
    林安躬身。
    柳青源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坐。”
    林安行了个礼,在对面坐下。
    柳青源推过来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吹著热气,仔细打量起林安来。
    “手伸过来。”
    林安递过手腕。柳青源三指搭上去,闭眼片刻,又睁开眼看了看林安的脸色。
    “最近是不是老觉得饿?练完功头晕,夜里睡不踏实?”
    他问得平常,像大夫问诊。
    林安心头一动:“是,尤其这几天。”
    “嗯。”柳青源收回手,缓缓点头,“气血初生,本是好事,但气血要靠精血养,你这身子亏空得厉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安,语气疑惑,“倒像是……饿出来的气血?”
    林安张了张嘴,“馆主,弟子……”
    “气血境的修炼,进补一定不能少。”
    柳青源摆摆手,打断道:
    “你去周管事那交1000两银子,將药浴、药膳都加上,往后由我亲自教导,不出三五年,气血即可大成,届时通过武试,亦可开馆收徒。”
    这对吗?
    林安震惊,不应该你哭著求我拜你为师吗?
    前世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
    林安震惊中带著疑惑,柳清源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
    “武道一途,財为首要,其次是运,再次是法,第四,才是天赋。”
    “昔年韩天尊,资质也就平平,甚至是中下之资,终成尊者,靠得是什么?”
    林安訥訥开口,“財?”
    柳清源点点头。
    “可我……没钱,更別说1000两。”
    林安內心苦涩,本想靠天赋作敲门砖,没想到人觉得这不值钱。
    张合不是说武馆看重有天赋的弟子吗?
    小院內安静下来。
    林安深吸一口气,起身告辞。
    走了两三步,林安脚步顿住,回头,见柳清源依旧大马金坐在那里,若有所悟。
    若是真做生意,刘教头应该会稟报我是个穷鬼,那他为何会见我?还嘰里呱啦说一大堆?好为人师?
    他说武道靠財,方圆百里最有財的就是他。
    財?求財?
    林安心下一横,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柳清源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弟子飘零半生,別无他求,只愿能在武道一途走下去。若馆主不弃,弟子愿以师礼相待,早晚侍奉,別无二心。”
    ……
    “嘿,这小子他不傻!”
    柳清源一手指著林安,对著立在旁边的刘信轻笑一声,然后转头,又看向林安。
    “小子,机会是要自己爭取的,不是天上掉的,你可要记好了。”
    “恩师教诲,弟子铭记於心。”
    林安纳头再拜,被柳清源扶起,他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转头对刘信吩咐道:
    “刘信,从今天起,给林安每日领一份养血汤,一份药浴。”
    刘信点头:“是。”
    柳青源又看向林安:“先养好身子,把根基打实。其他的……不急。”
    “谢师父!”
    林安再拜。
    “去吧。待找个好日子,再行拜师之礼。”柳青源摆摆手,“这段时间多注意休息,別把身体练坏了。”
    两人回到练武场时,场上的弟子们早就等著了。
    见他们出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刘教头清了清嗓子,肃声道:“都看什么看,都练好了?!!”
    呵斥完眾弟子,刘教头转头对著林安说道:
    “林安,入列吧。”
    入列后,林安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
    刘教头看了几眼就走了。
    他一走,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林师弟,恭喜恭喜!”
    一个圆脸弟子第一个凑过来,笑得热情,“我叫周旺,比你早来半年。以后多走动啊!”
    “林师弟真是深藏不露。”
    另一个瘦高个也挤过来,“我是陈松,以后练拳有什么不明白的,儘管问我。”
    林安被围在中间,一时有些恍惚。
    二十天前,他还是个没人搭理的穷小子,吃饭时都一个人缩在角落。
    现在……
    “都让让,让让。”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人群分开条道,一个穿著鹅黄练功服的少女走进来,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明丽。
    她打量了林安几眼,笑道:“林师弟是吧?我是赵清月,家里在县城做药材生意。”
    她说话直接:“我看你师弟天赋异稟。这样,你之后的学费、汤药费,我家包了。只要你答应,以后武道有成,在我家掛个供奉的名就行——不用真做什么,就是借个名头。”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另一个锦衣少年也挤过来:“赵师姐你这就不厚道了,抢先了不是?”
    他转向林安,“林师弟,我是王明轩,家里在府城有布庄。赵家能给的条件,我家也能给,再加每月二十两例银!”
    “我家出三十两!”
    “我出三十五!”
    ……
    场面忽然变得有些荒谬。
    林安看著这些爭先恐后报价的师兄师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果然,有价值之后,身边全是好人。
    林安嘴角掀起一抹笑意,朝眾人抱了抱拳:
    “多谢各位师兄师姐好意。只是馆主刚才说了,让我先养好身子,打好根基。掛职之事……且容师弟我再思虑一二。”
    赵清月挑了挑眉,也没生气,笑道:“那行,林师弟慢慢想。想好了,隨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