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子简

    白日里喧闹渐渐褪去。
    一天时间,江仙伏虎的事情,便传遍了临江镇。
    江仙盘坐於一间专门收拾出的厢房之中。
    他闭目调息。
    洛书遗简静静悬浮,龟甲上裂纹流转。
    白日吞噬那枚骨片后,龟甲便有了些许变化,裂纹补全了一小段,古篆文字清晰了些许,但还是无法辨认出来字跡来。
    同时,他竟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感觉。
    立夏时节,他才將那凝息法修至第三层,若是不错,便是要几年时间,他才能更进一步。
    可昨日那虎妖身上的那碎简,巧合之下,被他与自身遗简融合。
    他立刻觉察到两处异样,首先是那凝息法,竟然直抵第四层,他丹田处,储存的法力,原先只是鸽子蛋大小的幽光,而现在,却有碗口大小。
    另一个异样,是关於洛书遗简的,他感知到那龟甲,多了一种玄妙的能力。
    这洛书遗简,竟可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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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甲上可剥落一缕,凝成子简。
    此简可赠予他人,融入其神魂,自此那人便与洛书遗简有了联繫。
    更妙的是,子简入体,能潜移默化改善根骨,为受者开启修行资质——灵根。
    而从此以后,受者的吉凶祸福、运势起伏,江仙皆能通过主简感应,推算无碍。
    江仙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暗暗思忖。
    “披月山中那大虫,大概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遗简的碎简,这才修炼到即將化形的境地。”
    正思忖间,院门被敲响。
    林挽月打开门,江仙在房內听到了动静。
    “江夫人,是我,张庆元。”
    江仙微微蹙眉,他对此人,並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村里另一个大户。
    他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张庆元,一身绸缎长衫,外披玄色大氅。身后只跟著一个老僕,垂手侍立。
    张庆元见到江仙,心中微微一凛,如今的江仙,与他记忆之中的模样相差甚远。
    “张老爷。”江仙拱手,“不知有何要事?”
    张庆元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
    “听闻江头领今日为民除害,搏杀大虫,老朽敬佩不已,特来探望,想一观这伏虎英雄。”
    话说到这份上,江仙自不能拒。
    他客气道:“张老爷请。”
    两人进了堂屋,老僕留在院中。
    江仙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屋內陈设,简陋却整洁。
    张庆元打量一番。
    “张老爷请坐。”江仙搬来凳子。
    张庆元坐下,將灯笼置於桌上,笑道。
    “江兄弟不必客气。在下深夜叨扰,实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这老头一口一个兄弟,叫的江仙频频蹙眉。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仙嘴上说著客气话,心里却想著怎么打发走他。
    “张老爷请讲。”
    张庆元捋了捋鬍鬚,缓缓道。
    “今日江兄弟搏杀山君之事,已传遍全镇。在下听闻时,亦是震惊不已——那山君盘踞披月山多年,伤人无数,便是经验最老道的猎户,也不敢轻言除之。江兄弟独身入山,一夜功成,这等勇武,实非常人可及。”
    他说得诚恳,眼中满是讚赏。
    江仙却神色平静,心中有了断定,怕是得知他伏虎一事,而特来探探他的底细亦或是带著別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客气,只淡淡道。
    “侥倖罢了。”
    “侥倖。”张庆元呵呵一笑,摇头。
    “一次是侥倖,两次是运气,可江猎头这些年的变化,镇上人有目共睹。”
    “几年前,您还是江家少爷,如今却是猎团头领,箭术如神,刀法精湛,更能掐会算,避凶趋吉——这若还是侥倖,那这世上便无本事二字了。”
    他顿了顿,隨后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天生便不凡。江兄弟……便是这类人。”
    江仙听著这些恭维的话,笑道,“过誉了,张老爷半夜来我家,不会是为说閒话的吧。”
    张庆元笑了笑,也不再说些没用的,他话锋一转:“江头领可知道,曹家近日的动静?”
    “略有耳闻。”江仙心中一动,大概猜出了张庆元什么意思了。
    “曹富贵正值壮年,而曹云虎那小子,今年十八。”
    张庆元声音压低。
    “他曹家训练家丁,购置刀弓,还从县里请来退役的老兵做教头。这般动作,意欲何为,江兄弟想必清楚。”
    江仙当然知道。
    关於曹家少爷凭空消失这事,有两种说法。
    镇上流传的是,曹云生当年是被张庆元暗害,目的是教他老曹家绝后。
    另一个说法则是曹云生被那山精野怪拖走了。
    张庆元继续道。
    “说到底还是为了曹云生当年失踪之事,镇上人多以为是山精作祟。可曹富贵,总觉得……此事蹊蹺,甚至將此事怪罪在我的头上,这不是莫须有怀疑么。”
    他抬眼看向江仙,目光如炬,“江头领以为呢?”
    江仙摇摇头:“山深林密,精怪出没,也是常事。”
    “是常事。”张庆元点头。
    “可有些事,太过巧合,便不寻常了。曹云生失踪,是在四年前秋税前后;而江老弟,你转变的,恰也是这四年间。”
    他顿了顿,隨后一笑:“在下不是来深究这个的。相反,我觉得,曹家父子若真是咎由自取,那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江仙抬眼看他,张庆元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曹家这些年,在镇上也没做几件好事,曹云生当年惦记江兄夫人这事呵呵呵。这般人家,若是倒了,对临江镇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江仙心中明白。
    这张庆元,看似在夸他,实则句句试探;看似在谴责曹家,实则暗暗拱火,一副小人做派。
    “张老爷说笑了。”江仙淡淡道。
    “江某一介猎户,只管打猎养家,镇上的事,轮不到我插手。”
    “猎户?”张庆元忽然笑了。
    “江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您若真是寻常猎户,能独力杀虎?能预知吉凶?”
    张庆元轻笑著,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紫檀木所制,表面雕著云纹,做工精细。
    张庆元小心翼翼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
    盒中铺著红绒,绒上躺著一株草。
    草叶三片,呈品字形,但是此刻却是乾瘪著。
    “此草,是我偶然所得。”张庆元观察著江仙的表情。
    “据说此物若是入药,则对治疗伤势,极为利好。”
    他將锦盒推向江仙。
    “老朽一介凡夫,此草在我手中,不过是件玩物。可若在江兄弟手中,或许能物尽其用,將伤势彻底治好。”
    江仙看著那株灵草,眯起眼。
    他能感觉到,草中蕴含著一股精纯的草木灵气,极为纯粹。
    “张老爷这是何意?”江仙面色终於有了波动,他不知道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但却可以肯定,不是凡物。
    张庆元笑了。
    “在下方只想与江兄弟做个交易。这株草药,便是诚意。”
    “什么交易?”
    “老朽不求別的,只求江兄弟在临江镇站住脚。”
    张庆元缓缓道。
    “曹家势大,这些年压得张家喘不过气。在下老了,犬子又年幼,若曹富贵真有心发难,张家怕是难以招架。”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江头领您,如今虽有声望,可终究根基尚浅。猎户们服您,是因您有本事。可这镇上,不止有猎户,还有商户、农户、工匠。这些,江兄弟或许不熟悉,可在下……经营多年。”
    “况且,江家当年,也曾是这临江镇的大户。”
    话说到此,已然明了。
    张庆元要借江仙和猎团的的武力,震慑曹家;江仙可借张家的势力,站稳脚跟,重振家族。
    这老东西,真是越老越坏,句句不提“联手除曹”,可字字都在暗示。
    “张老爷这般厚礼,江某受之有愧。”江仙缓缓道。
    “江头领值得。”张庆元起身,拱手一礼。
    “夜深了,老朽不便多扰。这株草药,还请江兄弟收下。不妨考虑考虑。三日后,老朽在府上设宴,届时再细谈不迟。”
    说罢,他不等江仙回应,转身出了堂屋。
    老僕提灯跟上,主僕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