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以为是良心呢

    江枫站在原地,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成想是小姑娘刚坐下就又站了起来,替江枫关好了酒铺大门,返回来之后,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珠子止不住地打量著江枫。
    江枫被看得发毛,主动给她倒了碗水,小姑娘抢过来就要喝,被江枫阻拦。
    “渴急了,更要慢点喝。”
    小姑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听话放慢了速度。
    江枫眨巴眨巴眼睛,好像终於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周长英?”
    小姑娘刚要说话,突然风声鹤唳一般朝四下张望。
    “放心,这里没有別人。”
    小姑娘这才放心,鬆了口气道:“不是她。”
    江枫一愣。
    黝黑小姑娘一抹嘴,“还能是谁?”
    她一脸受到奇耻大辱的样子,啪地將一块桃符拍在桌上,又猛然拿起,狠狠丟了出去。
    “你叫江枫对不对?”
    小姑娘突然把脸凑到江枫的面前,两只大眼睛上下打量,“虽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长得也不好看,那姓周的怎么就如此高看你,但你这个人够厚道,没把我丟在那个鬼地方里见死不救,好人得有好报,你也不用多感激我,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
    小姑娘语速极快,甚至江枫都来不及捋顺思路。
    结果她一拍胸脯,好像饿急眼了,开始疯狂打嗝,江枫又给她倒了碗水,才总算是插进嘴了,“还未请教……”
    “我?小汤山伏虎寨大当家的女儿,郭芍药!那姓周的知道我家里的营生,拿大当家的自由相要挟,叫我跟著你,还要我想办法留在你身边,记下你的行踪和见过什么人。”
    小姑娘用手指著外面,气不打一处来,“那姓周的拿我郭芍药当什么了!?大当家要是知道我靠出卖救命恩人救她出来,还不打烂我的屁股!”
    看著一点不像是撒谎骗人的小姑娘,江枫诧异道:“所以你前脚在周长英那边答应下来,后脚就把事情跟我坦白了?”
    郭芍药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我要是当她的面掀桌子不配合,很可能会死啊!”
    小姑娘气得咬牙切齿,“官府的人不是东西,寨子里那帮成天嚷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也是畜生!乌龟王八蛋!臭狗屎!大当家被抓之后,竟然敢对我动手,活该死在大柳山里!”
    小姑娘又喝了口水,“来的路上,我都已经想好了,本想劝你赶紧跑,可转念又一想,那姓周的手眼通天,你跑不到哪里去。至於我呢,要是舍下你独自离去,太不地道了,而且那个老女人肯定还会安排后手,索性我就在你这住下,那边有什么事呢,我替你挡了。”
    江枫皱著眉头,自言自语道:“可我都已经答应当內应了,周长英为什么还要安排一个碟子来监视內应呢?”
    小姑娘一下子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你也是镇邪院的人?”
    江枫单手托著腮帮,闷闷不乐道:“我也是刚上的贼船。”
    郭芍药突然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决定还是坦诚相见,“你既然是镇邪院的人,能不能帮我问问,大当家被关在哪里?或者帮我捎句话,就说我一切都好,叫大当家不用担心!”
    听到小姑娘这句话后,江枫苦笑两声,刚要说话,却见小姑娘眼眶通红,眼神充满乞求。
    江枫只得把已经跑到嘴边的一句话,强行咽回肚子,不过仍是心有戚戚然,说道:“其实就凭你跟我说这些,我救你的恩情,就当是两清了。想必你也看得出来,现如今我自身难保,你留在我这,倒不如找个地方躲几年,等你爹放出来,还有机会父女重逢。”
    小姑娘哽咽道:“我爹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大当家说他身子骨弱还出去沾花惹草,索性就给砍了。”
    江枫脱口而出,“你不是说……”
    然后江枫便恍然大悟了。
    原来大当家是位女同志啊。
    小姑娘好像突然想到一事,哇一下彻底哭出来,“大当家跟我说过,如果以后找不到她,就在小汤山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她肯定能找到我!”
    江枫的胸口又热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一个月两钱银子,不嫌少吧?”
    “什么!”
    郭芍药抽泣道:“镇邪院一个月俸禄才两钱啊?我们隨便下趟山,抢不回一百两银子,那都算是丟钱了。不是,两钱银子,你……你,你脑袋被驴踢了啊你啊?”
    “不是我,是你在我这儿干活,一个月给你两钱银子。”
    “嚇死我了,我当你真傻呢……”
    郭芍药刚低下头,又马上抬起来,一指自己,“我?”
    江枫点点头。
    “告辞!”
    郭芍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又去而復返,哭丧著脸道:“就不能多一点?两钱银子够干啥,再说我还不是为了救你……”
    “就两钱银子,试用期三天,不给工钱,包吃包住,转正之后,节假日三薪,每年五天带薪年假,年底再多给你发一个月工钱。”
    江枫从柜檯上取下算盘,哗啦哗啦拨动,“这么算来……一年合计二两七钱六分银子,这个数可不低啦,在咱们这个边陲小城,干个十几年都可以买房了。”
    “十几年!?都可以!?我疯了啊我不吃不喝,干个十几年就为了买套房子!?”
    郭芍药好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你这觉悟倒是高……”
    江枫咳嗽一声,抖了抖算盘,“你既然答应了周长英,做戏就得做全套,否则我留你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露出破绽的。”
    小姑娘有些犹豫。
    “至少我答应你,你娘的事情,我会想想办法。”
    小姑娘抹了把脸,“成交!”
    然后肚子里就发出了如同春嬋一般的声响,小脸马上就红了起来。
    江枫苦笑,叫她在这里等一等。
    片刻之后。
    热气腾腾的阳春麵,汤水白亮,上面飘著葱花,盘成团的细麵条上,趴著一份猪油煎的鸡蛋,香气扑鼻。
    只是等江枫端来的时候,郭芍药已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江枫轻手轻脚地將面放在她的面前,又从后院臥房里拿来一件厚实棉衣,披在小姑娘的背上。
    小姑娘睡得极沉,发出轻轻的鼾声。
    江枫將那张桃符捡了起来,和自己那张並排放在柜檯上。
    他以手托腮,陷入沉思。
    以至於並未发现,两块桃符靠近的一瞬间,上面的神荼纹路里,似乎有精光以相同速度流淌。
    至此,所有事情貌似才终於在江枫的脑子里联繫到了一起。
    小汤山被官府剿匪,山贼头目被抓,这个名叫郭芍药的小丫头被手底下人反水,追杀进了大柳山,而后在娘娘庙里被自己所救,再后来又被周长英盯上,安插在自己身边当谍子。
    可周长英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是说自己拿了她什么把柄?
    江枫心情凝重,伸手入怀。
    拿出那块自始至终一直紧贴胸膛的金色碎片,摆在了桃符的旁边。
    真要说自己有什么事情瞒著周长英,能勉强算是把柄的话,也只有这东西。
    他之所以没隨那柄虞字剑一併交给周长英,单纯是因为这块碎片是实打实的金子,江枫想著自己大难不死,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
    可方才刘砚书与自己交谈时,他便感觉胸口热了一下,刚刚又有同感。
    江枫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良心呢。
    他把下巴放在桌面上,开始仔细打量这块碎片。
    端详、摩挲、呵气,甚至按照周长英传授的使用桃符之法,划破手指,沾了一滴血在上面。
    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仍旧没有一点动静。
    但是出了这一档子事,江枫自然不能再把这东西当金子拿去当铺卖掉。
    他將碎片重新贴身放好,又拿出了那部刀谱。
    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才得以面对日后的不太平。
    这部名为《御定刀谱通志》的刀法书,所书兵刃是横刀,江枫手头上没有趁手的傢伙事,便提了一根大小合適的木柴,去了酒铺后院。
    从白天练到黑夜。
    得益於身体素质的提升,江枫並没有感觉太大的疲惫,至於那股飢饿感,他几乎已经习惯了。
    可一天过去,刀法虽然记得大差不差,也能像模像样地来上一套,可总觉得有一些不对的地方。
    就好像早年间学切墩,明明姿势力道都跟老师讲的没差,却偏偏切出来的薄厚不一。
    说的是手不稳,可江枫直到后来熟悉刀工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心稳在起作用。
    “掌柜的,你在练刀?”
    江枫停下动作,扭头看到郭芍药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身披厚重衣服,从前堂走出来。
    江枫没有隱瞒,“对啊。”
    “那你之前练过拳么?”
    江枫摇摇头,“练刀和练拳有什么关係?”
    “大当家说练武先练拳,兵刃乃手之所延,只有对自己的拳脚身躯足够了解,打起来才够看。別说是寻常打庄稼把式的练家子,就是正经走武道一途的武夫,第一件事也是打磨体魄。”
    江枫眼神一亮,“你娘还说过什么?”
    “大当家还说……”
    郭芍药嘟著嘴,“面坨了,得再过遍热水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