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此獠非人

    唐斌与公孙胜交换眼色,心下警惕,却也想看看这王英要耍什么花样,当下点头:
    “好。”
    二人隨王英进入庙里。
    眾嘍囉虽持刀戒备,却不敢近前。
    唐斌迅速扫过庙內景象:东厢隱约传来女子啜泣,正殿草蓆上那昏迷少女呼吸微弱,两个嘍囉持刀看守,神色警惕。
    他心中雪亮,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道:
    “王头领倒是个知礼的人。”
    王英绿豆眼一转,陪笑道:
    “哥哥说笑了,我家兄弟方才言语粗鲁,衝撞了二位,合该赔罪。”
    说著亲自搬来两张木凳请唐斌二人坐下。
    “二位哥哥,”王英赔笑指著那殿中少女道:
    “哥哥们是误会了呀!俺王英哪是那等为非作歹的夯人,这女子是俺远方表亲,染了急症,正要带回医治。这些庄客……”
    他又指了指被捆作一串又被堵了嘴的十余人:
    “这些都是庄上刁奴,偷盗主家財物,正要押回山寨审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若是不知前情的,倒真能被他矇骗过去。
    公孙胜在旁捻须不语,目光却瞥见燕顺嘴唇微动,似要说话,却被郑天寿暗扯衣袖,只得低头不言。
    唐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忽地朗声一笑:
    “原来如此!倒是我等莽撞了。既然王头领盛情,那便叨扰一杯。”
    王英大喜,连声道:
    “请!请!”
    眾人进了正殿。这破庙虽残败,正殿尚算完整,中央供著尊泥塑神像,彩漆剥落大半,已难辨面目。王英命嘍囉搬来两张破凳,请唐斌、公孙胜坐了,又叫人抬来一张木桌,摆上酒罈碗筷。
    “荒山野岭,没什么好招待,只有些粗酒醃肉,二位哥哥莫嫌简陋。”
    王英亲自拍开酒罈泥封,一股浊酒气味散出。他取过三只海碗,满满斟了,双手捧一碗递与唐斌:
    “哥哥请!”
    唐斌接过酒碗,却不急饮,只举到鼻端轻嗅。
    这酒气浓烈,隱隱带著股土腥味,倒是寻常村酿。但他眼尖,瞥见王英斟酒时,左手小指在坛口极轻地一弹——若不细看,只当是无意动作。
    “好酒!”唐斌赞了一声,转头对公孙胜道:
    “贤弟,王头领这般热情,你我可不能辜负啊。”
    公孙胜会意,接过另一碗酒,笑道:“贫道方外之人,本不该饮酒。今日既蒙盛情,破例一回。”
    王英见二人举碗,心中暗喜,自己也端起一碗:
    “小弟先干为敬!”说罢便仰脖灌下,酒水顺著嘴角淌下,湿了前襟。
    唐斌却不急著喝,將碗在手中转了转,忽道:
    “王头领,这饮酒得有个酒令才热闹。我见你这庙中供奉的不知是哪路尊神,你我便以此神为题,各说一段典故,说得好的饮一杯,说得不好的罚三杯,如何?”
    王英一愣,乾笑道:
    “哥哥恁地雅兴,不过小弟是个粗人,斗大的字都不识得一个,哪懂这些文縐縐的……”
    “无妨。”
    唐斌截口道:
    “我先说便是。”
    他起身走到神像前,借火光细看,片刻后道:
    “此神虽面目模糊,但看这冠冕形制,应当是灵官像无疑了。
    据说净乐国王太子在武当山修炼时,有五百隨从俱登仙道,后遂造五百灵官像供祭,专司纠察三界善恶。若有奸邪之辈在其面前弄诡……”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王英:
    “可是要遭天谴的。”
    王英被他看得心中一虚,强笑道:“哥哥好见识!当饮一杯,我罚三杯!”
    唐斌也不睬他,忽地手腕一翻,碗中酒水化作一道弧线,尽数泼在地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地面青砖竟泛起细密白沫!
    “这酒……”公孙胜佯惊。
    唐斌摔碗於地,冷笑道:
    “王头领,你这酒里怎地还加了料啊!”
    王英脸色骤变,后退一步,厉声道:
    “你说什么!俺好心请你吃酒,你竟污衊……”
    话音未落,唐斌已动了。
    他身形如电,一步跨至王英身前,左手探出,直扣对方右腕——这是军中擒拿招式,专锁关节要害。
    王英虽矮胖,动作却快,侧身欲躲,不料唐斌右手同时並指如戟,往他肋下点去。
    这一指后发先至,王英只觉肋下一麻,半边身子顿时酸软。唐斌左手已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拧一压,“咔嚓”轻响,王英惨嚎一声,单膝跪地,右臂已被反剪身后。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唐斌一招得手,正要將王英彻底制服,却忽然觉得掌下那矮胖身躯猛然一震!
    王英跪地的身躯突然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原本矮胖身形竟在瞬息间拔高三倍有余。肌肉虬结,青筋暴突,皮肤泛起暗红血色,还有莫名纹路自脖颈蔓延至面颊。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王英喉中迸出,震得破庙樑上积尘簌簌而落。
    唐斌只觉掌心剧痛,对方被扣住的那条臂膀竟突然滚烫起来,更有沛然巨力反震而来。
    “嗯?”唐斌心中一凛。
    王英却已狞笑起来。他原本油光满面的胖脸,此刻骤然扭曲变形,双目赤红,嘴角咧至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獠牙!那獠牙根根尖锐,竟有三寸长短,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惨白光泽。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英一声暴喝,被反剪的右臂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是骨骼自行脱臼,整条臂膀如无骨蛇般反向扭转,五指成爪,直抓唐斌面门!
    “臥槽!”
    唐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当即鬆手后撤,然而王英那脱臼的手臂却诡异至极——关节处皮肉蠕动,骨节竟在瞬息间重新接合,五指长甲暴长寸许,指甲乌黑如铁,带著腥风扑面抓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唐斌急退几步,与此同时,腰间章武剑已化作一道青光“錚”然出鞘。
    “叮”的一声脆响,剑锋与利爪相击,竟溅起一溜火星!王英那指甲坚硬如钢,饶是章武剑削铁如泥的锋芒,竟只在其上留下三道白痕。
    “好硬的爪子!”
    公孙胜在旁看得分明,失声叫道:
    “哥哥小心,此獠非人!”
    说著,公孙胜拂尘急挥,七张黄符自袖中飞出,凌空燃烧,化作七道火线缠向王英。
    便在此时,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