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23章
    哗啦——哗啦——
    汤勺刮过金属锅底的沉闷,在岩壁间迴荡。
    小胖面无表情,一圈一圈搅拌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燉肉。
    是的,灰褐色的糊糊,换成了油光晶莹的燉肉。
    肉香四溢,縈绕篝火周围的几人。
    却並没让他们脸上那层厚重阴霾,消散哪怕一丝一毫。
    毕竟,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人,比出发时少了两个。
    “我……”小胖抽了抽鼻子,抹掉从嘴角流出的泪水:
    “一想到……这傢伙把鲁斯兰和索科洛夫吞了,我就……觉得没什么胃口……”
    以瓦连京为首的几人,看向小胖,又看向锅里那翻滚的肉块,都没接话。
    可能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並没有。”凌清脆的声音,果断否定了小胖的结论。
    眾人闻言,齐刷刷將目光转向坐在篝火对面的凌。
    表情中透露出一种: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期待奇蹟降临的自欺欺人。
    凌一只手撑在下巴和膝盖之间,盯著跳动的火苗,淡淡道:
    “根据生物学角度来说,蜈蚣是不会把猎物吞进肚子里的。
    “它们捕猎后,会將消化液注入猎物体內,让肌肉、內臟……从內部开始液化、分解。
    “然后再用口器,吸食这些分解后的流质……”
    “直白点说就是……喝汤。”
    听完凌的科普,洞道內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就连原本汤勺刮锅底的“哗啦哗啦”声都消失了……
    “555……”半晌,尼基塔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一锅肉汤,还是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啜泣起来。
    “唉……牧人小姐……”瓦连京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释然:
    “谢谢你的安慰,我们感觉难受多了……”
    “不客气。”凌接过小胖手里的汤勺,在锅里舀起又倒下,检查著汤头的成色:
    “其实,你们不妨这样想。
    “它吃了你们两个同伴,现在你们吃它,不就相当於给他们报仇了吗……”
    “555……嘎……?”包括尼基塔在內的几人,再次唰的將视角转向凌这边!
    眼神中充满复杂的神色。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尼基塔猛的从地面上弹起!
    抢过饭勺,飞快给自己的金属饭盒里,盛了两大勺燉肉。
    “呜呜呜……miamiamia……”尼基塔一屁股坐回地上,不顾烫嘴,大口大口撕扯著晶莹剔透又弹牙的蜈蚣肉。
    眼角流著口水,嘴角流著泪:“呜呜呜……鲁斯兰……呜呜呜……索科洛夫……
    “我给你们报仇了……呜呜呜……真他娘的香……”
    其余的几人见状,一拥而上,也如尼基塔一般,开始大口大口“为同伴报仇”。
    从始至终稳如老松的,可能就只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四百了。
    “吃。”等他们都抢得差不多了,锅里还剩小半,凌才不紧不慢给四百也盛了一碗,递给她。
    示意她也好好尝尝,这“不可多得的美味”。
    毕竟放在平常,想吃上这么一口,还真不容易。
    但今天情况特殊,属实是实现燉蜈蚣肉自由了。
    “嗝……唉……凌小姐……”瓦连京干了一大口肉汤,擦擦嘴,嘴里呼著白气,对凌惨笑:
    “这东西,可是咱们乌兰乌德的招牌菜。在附近几个常走的商队里,那是出了名的。
    “每一次有大队人马路过我们那儿,那些兜里有点存货的领头儿,就喜欢点上这么一小碗,配著假酒在那吹牛。
    “对於咱们这些老猎,一年到头,也是捨不得吃上小半碗。”
    “今天小老儿算是开了眼了,有生之年,见了这么大一条不说,还能吃到饱。
    “多谢牧人小姐的盛情招待……”
    看著对方复杂的神色,凌当然明白这种感受。
    就好比,你正在街边一家小摊嗦粉……
    然后忽然来个人,啪!
    把你桌子掀了。
    大手一挥:“还吃这玩意呢啊?来,吃帝王蟹一样能吃饱!”
    接著,从他身后冒出来好些人,抬著八个比沙发还大的清蒸帝王蟹,摆到你跟前,让你吃到饱……
    这画面確实很美好。
    但是……
    “什么盛情招待?”凌眉头一皱:“你们吃饭不给钱的吗?”
    “啊……啊?”包括瓦连京在內,正乾饭的几人被凌问的一愣。
    全都停下嘴上动作,再次齐刷刷看向凌。
    “牧……牧人小姐……”瓦连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的问:
    “您的意思是……我们还得给钱?”
    “那肯定的啊!”凌一副“你好像没有常识”的表情,歪头审视瓦连京:
    “我们的协议里,是我帮你干掉它,又不是帮你捕获它。
    “这猎获肯定是归我的啊,而且捕获,那也不是这个价……”
    “既然如此,你们吃了我的东西,当然是要给钱的啊!”
    “哦对……”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点头补充道:
    “加工费我会付给你们的。”
    空气第三次陷入沉默……
    这相当於什么?
    刚才掀桌子,请你吃帝王蟹那孙子,看你吃饱了,忽然拿著帐单懟你脸上:“结帐吧……”
    干!!!
    瓦连京一直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
    毕竟,这年头能在腐海里活到他这个岁数,一百个里面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但是今天……仅仅这一天!
    让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和颅压疯狂蹦迪!
    有些呼吸困难……
    “而且……”凌见大伙又都不说话了,再次开口:
    “我觉得,趁现在多吃点好的,补充优质营养和体力,是十分必要的。”
    “啊?”瓦连京被这莫名其妙的反转,弄得又是一愣,压著火气反问:
    “哪里十分必要?有力气欠你钱吗?”
    “不……”凌摇摇头:“因为接下来的路程,可能会十分危险。”
    “为什么?”瓦连京不解。
    “因为它死了。”
    “它死了……不是更安全了吗?”
    “老猎人瓦连京?”凌抬起头,墨色的瞳孔映著篝火,平静无波的注视著瓦连京:
    “如果將这傢伙排除在外,你不觉得我们这趟旅程,太顺利了嘛。”
    “…………”瓦连京沉默回忆了一阵,隨即马上面色阴沉下来。
    一旁的几个小的,没听明白,疑惑看向自己的老师。
    “嗯…………”瓦连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牧人小姐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正如她说的,前面的路程顺利,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说著,用鞋尖踢了踢一旁,还没来得及加工的蜈蚣残躯。
    “这种级別的霸主,是不允许其他掠食者在自己地盘捕猎的……”
    “现在,它死了。
    “这失去了他的气息,这里变成了无主之地。
    “很快,周围其他强大的掠食者,就会来爭夺这块地盘。
    “我们得抓紧了。
    “如果不想变成它们大乱斗的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