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全线崩盘

    大明第一火头军 作者:佚名
    第446章 全线崩盘
    江风腥臊,夹杂著未散的硝烟味。
    范统合上手里沾了几滴血点子的小本本,一脸嫌弃地在赵公子那身已经成布条的苏绣战袍上蹭了蹭。
    “得嘞,赵公子身价两百万两,记帐。回头让那个谁……苏州赵家带银子来赎人。告诉他们,少一个子儿,我就卸这小子一条腿当利息。”
    他隨意挥了挥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饿狼军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著刚才还哭爹喊娘、现在已经嚇得翻白眼的赵公子,扔进了旁边临时的战俘营。
    那里,已经蹲满了人。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待宰的瘟鸡。
    之前的囂张、狂妄、不可一世,此刻全变成了瑟瑟发抖的鵪鶉。那些镶金嵌玉的头盔被隨意丟弃在泥浆里,曾经被视作身份象徵的飞鱼服,现在被它的主人们恨不得扒下来塞进裤襠里,生怕被人认出身份。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长江江面。
    红的。
    触目所及,皆是猩红。
    数不清的浮尸在江水中起伏,像是秋天落入水塘的烂树叶,把江水都给堵得流动缓慢。那些象徵著大明水师威严的楼船、战舰,要么燃著冲天大火,要么掛起了白旗,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温顺而屈辱地停靠在北军控制的岸边。
    “这就打完了?这特么也太……”
    朱能嘟囔了一句,把剩下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三十万大军啊。
    就在昨晚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被几根钢针轻轻一戳,就在名为“恐惧”的烈日下,彻底蒸发了。
    “王爷说得对。”张玉面色冷硬,看著那些为了爭抢一个跪地投降的位置而大打出手的南军將领,眼里满是鄙夷,“他们连猪都不如。”
    如果是猪,至少临死前还会嚎两嗓子,还会试图用獠牙拱一下屠夫。
    可这些人,脊梁骨早就被江南的软玉温香给泡酥了。
    范统骑著牛魔王溜达过来,嘴里叼著根不知道哪顺来的狗尾巴草,看著江面上的红水,嘖嘖称奇。
    “这得多少血才能染成这样?这帮南军看著虚,血量倒是挺足,若是拿去浇地,明年的庄稼准长得好。”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朱高炽和朱高煦。
    “告诉世子爷,別光顾著砍脑袋筑京观了。这些俘虏都是好劳力,修桥铺路、挖矿种地,哪样不要人?挑那身体壮实的,特別是手上没茧子的军官,全给我用绳子串起来。”
    “咱们是正义之师,不杀降卒。”范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极了要吃人的弥勒佛,“咱们只收赎金和苦力。”
    ……
    战场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采石磯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视野极好,既能俯瞰整个血腥的修罗场,又能远眺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朱棣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他卸下了沉重的黑色山文甲,只穿著一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战袍。晨风吹乱了他有些花白的头髮,但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像是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哪怕是平日里最没正形的范统,此刻也只是远远地看著,甚至还把坐下的牛魔王往后赶了赶,生怕这头蠢牛打个响鼻坏了气氛。
    朱棣的目光,先是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北平,是他的封地,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老窝。
    那里有白沟河的冰雪,有草原上的烈风,有无数个因为恐惧和野心而无法入眠的夜晚。
    那是他的来路。
    一条用鲜血和钢铁铺出来的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越过那些还在燃烧的营寨,投向了南方。
    透过稀薄的晨雾,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轮廓,若隱若现。
    应天府。
    大明的都城。
    也是这座帝国的心臟。
    而在城池的东面,有一座鬱鬱葱葱的山峦,在晨曦中显露出紫色的霞光。
    紫金山。
    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的陵寢所在。
    朱棣的眼神,在触及那抹紫色的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原本冷硬如铁的线条,突然鬆动,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还有藏得极深的狰狞。
    “爹……”
    朱棣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缓缓跪下。
    双膝砸进混著血水的泥土里。
    没有跪天地,没有跪皇权。
    他跪的是那座山,是那个埋在山里、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无尽压力的老头子。
    “爹,您看清楚了吗?”
    朱棣抓起一把脚下浸透了鲜血的泥土,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泥浆顺著指缝滴落。
    “你错了,您选的那个好大孙,把您的江山糟蹋成什么样了?”
    “勾结倭寇,引狼入室,残害手足,重用腐儒……”
    朱棣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却硬生生逼回了眼泪。
    他是马上皇帝,他的眼泪不能流给活人看,只能流给死人,流给青史。
    “朱允炆他守不住。”
    “孙子既然守不住,那就让我这个儿子来!”
    风,突然大了。
    捲起地上的血腥气,吹得朱棣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站起身,鬆开手,任由那团血泥从指缝间滑落,那是旧时代的尘埃。
    再抬起头时,那个跪地哭诉的儿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即將登临九五的大明新皇。
    他看著南方,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应天府。
    这座六朝古都,从未像今天这般安静。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秦淮河,此刻连一条画舫都看不见。街边的店铺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叫卖的小贩也没了踪影,整座城像死了一样。
    那是大祸临头前的屏息。
    皇宫,奉天殿。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
    这把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椅子,此刻却像是一块烙红的铁板,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穿著整齐的龙袍,冠冕端正,竭力想要维持住天子的威仪。但他那惨白的脸色,还有藏在袖子里不停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崩塌。
    大殿下,跪著几名大臣。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这些平日里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的肱股之臣,此刻一个个低垂著头,像是霜打的茄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允炆在碎碎念。
    像是在问大臣,又像是在催眠自己。
    “只要守住长江,只要拖住燕逆……各地勤王之师就会赶到……对,一定是这样……皇爷爷会保佑朕的……”
    黄子澄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根本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脚步声,砸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寧静。
    “报——!!!”
    这一声长嘶,悽厉得如同杜鹃啼血,瞬间撕裂了奉天殿內脆弱的偽装。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
    他没有经过通传,没有卸下兵器,甚至连礼节都忘了。
    他浑身是水,靴子里还在往外淌著泥浆,那是长江的水,也是大明最后的眼泪。
    “噗通!”
    信使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朱允炆。
    那张脸上,写满了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陛下……陛下!”
    “完了……全完了!”
    信使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允炆的天灵盖上。
    “昨夜子时,燕逆……燕逆动用西域妖兽,强渡长江!”
    “长江水师……未发一炮,全线投降!”
    “三十万江防大军……一触即溃!死者不计其数,降者漫山遍野!”
    “燕王……燕王已经登岸了!”
    轰——!
    朱允炆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三十万。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是他为了凑出来,甚至不惜拆了太庙的门槛、搜颳了全城百姓口粮才餵饱的三十万大军啊!
    一夜?
    甚至连一天都没撑住?
    “你……你放屁!”
    朱允炆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著指著信使,眼神涣散而疯狂,全无平日的温文尔雅。
    “那是长江!那是天堑!就算是三十万头猪,燕逆也要抓三天三夜!怎么可能一夜就没了?!”
    “把他拖出去!拖出去斩了!他在动摇军心!他在撒谎!”
    他咆哮著,像个被抢走了最后玩具的孩子,声音尖利刺耳。
    然而,没有御林军上前。
    大殿门口的侍卫,早在听到“燕王登岸”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扔掉了手中的长戟,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逃意。
    信使趴在地上,大哭出声,头磕得砰砰作响,血流如注。
    “陛下!燕逆的前锋……距离金陵城,已不足三十里了!”
    “城外的百姓……都在传,说燕王……燕王才是真命天子……”
    噹啷。
    朱允炆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重重地跌坐回龙椅上。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帝王威仪,瞬间崩塌成灰。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大殿上方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
    那是爷爷朱元璋亲手写的。
    爷爷当时,指著这块匾说:“允炆啊,以后这大明江山,就要靠你了。”
    靠我?
    朱允炆惨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津液。
    原来,我真的守不住。
    原来,四叔说的都是真的。
    我就是个废物。
    “方先生……”
    朱允炆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方孝孺,眼神中带著最后一丝希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是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
    “你不是说……燕逆违背伦常,必遭天谴吗?”
    “天谴呢?天谴在哪里?!啊?!”
    朱允炆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在大殿內迴荡。
    方孝孺抬起头。
    这位享誉天下的读书种子,此刻也是满脸泪痕,但他眼中的迂腐与固执,却硬得像石头。
    “陛下!此乃天意弄人,非战之罪!”
    “臣请陛下下詔,號召全城百姓,与燕逆巷战!我大明养士三十年,正当死节!”
    “死节?”
    朱允炆看著方孝孺,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朕的三十万大军都没了,你让朕靠手无寸铁的百姓去死节?”
    “这就是你们教朕的圣贤书?”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国平天下?”
    朱允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了想要上来搀扶的老太监。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
    路过黄子澄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这位当初力主削藩、信誓旦旦说“燕王不足为虑”的太常寺卿,此刻把头埋在裤襠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允炆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因为没用了。
    一切都晚了。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风雨欲来。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听到了那五头西域魔象震碎大地的轰鸣声,听到了四叔朱棣那冷酷的笑声。
    那个曾经在他梦魘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男人,真的来了。
    带著不可阻挡的铁蹄,带著復仇的怒火,来拿回属於强者的东西。
    朱允炆扶著门框,身体缓缓滑落。
    他瘫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摘下了头上的翼善冠,任由头髮散乱下来,遮住了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
    两行清泪,顺著他年轻而苍白的脸庞滑落,滴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完了……”
    “这大明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