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你认识它?」

    林枝意愣了一下,转头看著他。
    凤临渊也看著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不是好奇,不是探究,是担心。
    林枝意看著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她刚拜师的时候,三岁,小小的一团,什么都准备好。
    担心她太小,担心她不適应,担心她在这里过得不好。
    他担心了她这么多年,从三岁担心到九岁,从炼气担心到元婴。
    她长大了,变强了。
    他还是担心她。
    “师父,我真的没事。”她说。
    凤临渊看著她,看了很久。
    “为师觉得你有事。”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很平,很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枝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头,看著那片云海,看了一会儿。
    “剑冢里的幻境,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坏事,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想明白了,就有点回不过神。不是难过,就是在想。”
    凤临渊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又转头看他。
    他还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担心一点都没少。
    她忽然笑了。
    “师父,你真的不用——”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凤临渊伸出手,把她的头髮拨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
    她小时候头髮散了,他就是这样帮她拨的。
    现在她长大了,头髮还是会散,他还是这样帮她拨。
    “不想说就不说。”
    凤临渊收回手,负在身后。
    “为师只是怕你一个人憋著。”
    林枝意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她的站在那里,看著那片云海。
    看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师父,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你还会认我吗?”
    凤临渊看著她。
    “你就是你。”
    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很平,很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徒弟。”
    林枝意站在那里,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云。
    凤临渊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她看著那片云海。
    风很大,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著,看著那片白茫茫的、永远都不会散的云。
    云逸从剑冢出来之后,好像不怎么哭了。
    第一天,没人发现。
    他和平常一样,吃饭,练剑,睡觉,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也没人发现。
    第三天,钱多多终於忍不住了。
    “云逸,你今天怎么没哭?”
    云逸正在擦陨星,闻言抬起头。
    “我为什么要哭?”
    钱多多挠挠头。
    “你不是天天哭吗?”
    云逸看著他,想了想。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哭了。”
    钱多多愣住了。
    柳轻舞也愣住了。
    林枝意端著茶杯,手顿了一下。
    李寒风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握著剑柄的手,鬆了一点。
    “为什么?”钱多多问。
    云逸低下头,继续擦陨星。
    “剑穗说,哭不好看。”
    钱多多更懵了。
    “剑穗?”云逸点头。
    “嗯。”
    他指著陨星剑格上那缕青色的剑穗。
    “它说的。”
    四小只齐刷刷地看著那缕剑穗。
    那缕剑穗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青色的丝线已经起毛了,缀著的那颗白玉珠子也有裂纹。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剑穗没什么两样,反而还破烂一点。
    钱多多凑近了一点。
    “剑穗会说话?”
    云逸点头。
    “嗯。它还会生气。”
    钱多多咽了咽口水。
    “它生什么气?”
    云逸想了想。
    “生我的气。我说它丑,它就不理我了。”
    钱多多沉默了。
    他看著那缕剑穗,那缕剑穗也看著他。
    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往后退了一步。
    “它现在在看你。”云逸说。
    钱多多的脸白了。
    “它在说什么?”
    云逸认真地听了一下。
    “它说,这小胖子长得挺圆的。”
    钱多多的脸从白变红。
    “它——它凭什么说我圆?!”
    云逸又听了一下。
    “它说,圆是夸你。圆代表有福气。”
    钱多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看著那缕剑穗,那缕剑穗安安静静地垂著,青色的丝线在风里轻轻飘著。
    他忽然觉得,这剑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柳轻舞也凑过来。
    “它还会说什么?”
    云逸想了想。
    “它说它以前的主人很厉害,剑法很好,长得也好看。”
    剑穗:.....自己夸自己。
    柳轻舞眨了眨眼。
    柳轻舞看著那缕剑穗,看了很久。
    她想起素玉,那柄从剑冢里带出来的、会说话、会哭、会吃醋的剑。
    玉女....也很厉害吧。
    林枝意也看著那缕剑穗。
    她识海里,君辞的声音响起来。
    “那缕剑穗,是云逸的。”
    林枝意在心里问:“你认识它?”
    君辞沉默了一下。
    “不认识。但我认识上面的气息,就是云逸的。”
    林枝意看著那缕剑穗,看著它在风里轻轻飘著。
    云逸擦完陨星,把剑收起来,站起来。
    “我去练剑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著那缕剑穗。
    “它说,让我带它去晒太阳。”
    他顿了顿。
    “它说它很久没晒太阳了。”
    四小只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走远,袍子在风里飘著,陨星掛在他腰间,剑穗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钱多多忽然笑了。
    “这小子,从剑冢出来之后,好像长大了。”
    柳轻舞点头。
    “这话说的,感觉你很成熟似的。”
    林枝意也笑了。
    李寒风没有说话,但他看著云逸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云逸走到练剑场,把陨星放在石桌上,自己坐在旁边。
    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缕剑穗垂在剑格上,青色的丝线在阳光下发著很淡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暖吗?”他问。
    剑穗动了一下,绕著他的手指,缠了一圈,又鬆开。
    云逸笑了。
    “那以后天天带你晒太阳。”
    剑穗又绕了一下。
    它没有说谢谢,但它绕著他的手指,缠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