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来的几天,徐州依旧混乱,但一种脆弱的新秩序正在血腥中缓慢建立。官方“秩序队”控制了几个主要街区,新兴的“解放阵线”则盘踞在旧城区,小规模的衝突时有发生,但大规模的混战暂时平息了。
    陈续没有再出门。他將自己锁在出租屋里,与外界唯一的联繫就是那台时断时续信號的旧手机,以及窗外不时传来的爆炸声和异能破空的尖啸。
    他的“课程”开始了。老师是他自己,教材是他脑子里那个灰色的印记,而课堂,就是他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陋室。
    第一课:感知与梳理。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將意识沉入那片黑暗就完事。他开始像一个勘探者,小心翼翼地绘製著脑中的“幽冥地图”。
    他发现,那些混乱的感知並非毫无规律。沉重的铁链拖曳声主要来自一个固定的方向,他將其標记为“黄泉路方向”。模糊的低语和呜咽则像是背景辐射,源自那些无法进入轮迴、在边缘徘徊的“孤魂野鬼区”。而几个散发著更强、更有序阴冷波动的点,则被他重点关注,暂时命名为“勾魂使”、“判官”、“未知a”、“未知b”。
    他甚至尝试去“倾听”那些低语。起初只是混乱的噪音,但当他极度专注时,偶尔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执念片段:
    “我的……店……”
    “孩子……等我……”
    “报仇……杀……”
    这些充满负面情绪的碎片衝击著他的心神,让他一阵阵头晕噁心。但他坚持了下来,像练习听力一样,尝试去分辨,去理解,同时守住自己意识的清明。这不仅能锻炼他的精神承受力,也让他对幽冥的“生態”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第二课:建立连接与“信號”放大。
    他尝试用不同的“意念”去触碰那些代表地府“公务员”的波动点。
    用愤怒、恐惧的情绪去接触“勾魂使”,得到的反馈是一股凌厉的、几乎要撕碎他意识的杀意,反馈的死气也格外暴烈,让他差点冻僵。
    用平和、甚至带著一丝祈求的意念去接触,则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当他回忆起奶奶,模仿那种超脱和慈悲的心境去接触时,那个代表“判官”的波动,再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抖动”,反馈的死气虽然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丝沉凝的威严。
    “心境是钥匙……”陈续若有所悟。不同的“目標”,需要不同的“频率”去沟通。而平和、庄严的心境,似乎更容易引起更高层次存在的“注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瞥。
    他还发现,当他將精神高度集中,想像自己的意念如同钻头般聚焦於一点时,沟通的效率会显著提升。这大概就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信號放大”法。
    第三课:力量的精细操控与代价。
    他不再满足於之前那种粗糙的、范围性的阴冷气息散发。他开始练习如何將那股冰冷的死气,如同操控无形的丝线般,精准地施加在某个物体上。
    目標是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第一次尝试,死气溢出,瓶子没反应,他脚下的地板却结了一层霜。
    第二次,瓶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第三次,瓶壁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直到他额头见汗,精神感到一阵阵虚弱时——
    “咔噠。”
    一声轻响,那个矿泉水瓶的瓶口部位,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如同被极寒冻裂的痕跡!
    成功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意味著他对这种力量的操控,从“范围aoe”进入了“精准点杀”的入门阶段。
    然而,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身体被掏空。同时,他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代价。活人驱使死亡力量的代价,不仅仅是使用时的即时反噬,还有这种潜移默化的侵蚀。
    他看著指尖那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又看了看地板上尚未完全融化的霜痕和那个裂开的瓶子。
    路,已经走上来了。回头是不可能的,停下,则意味著在即將到来的、更残酷的浪潮中被吞噬。
    他必须在这条与幽冥相伴的路上走下去,在生机被彻底侵蚀殆尽之前,找到与这股力量共存,甚至驾驭它的方法。
    陈续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灵魂深处的那丝寒意,眼神变得坚定。
    “活人用死人的力量……看来,得想办法给自己『补补阳气』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桌上那寥寥几包速食麵,最终落在了窗外那混乱而危险,却又蕴含著无数可能性的世界上。
    或许,猎杀那些同样拥有“阳气”(生命能量?异能本源?)的失控异能者或者变异生物,会是一个办法?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