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引蛇出洞

    夜色深沉,与许长安小院中的清冷月光不同。
    陈家祖地深处,一间隱蔽的地下密室內,黑石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气息的符文,微弱的光芒闪烁,將中央一道枯瘦的身影映照得晦暗不明。
    陈老祖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容枯槁,气息沉凝却难掩岁月对生命侵蚀后的衰败。
    他浑浊的双眼此刻却紧紧盯著手中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呈暗红色,表面似乎有粘稠的血液在缓慢流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缠绕其上,使得密室內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石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血色丹药映出的微光,將陈老祖的脸庞照得一片妖异。
    他眼神复杂,有渴望,有痛楚,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为了这枚丹药,他陈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上一任陈家家主陈天雄,他亲自培养的继承人,竟折在了攻打何家,抢夺这枚丹药主药“血晶草”的那一战中。
    那是陈家难以承受之痛。
    好不容易得了血晶草,族內供养的那位丹师却畏首畏尾,直言成功率不足三成。
    没办法,只能行险。
    趁著坊市生乱,棚户区无人关注之际,陈家暗中掳来几名修士,以其精血魂魄为引,辅助炼丹...终究是成了!
    陈老祖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煞之气冲入肺腑,反而让他衰败的身体感到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不再犹豫,张口便將那枚血魂丹吞服而下。
    丹药入腹,並未立刻化开,爆发出磅礴如海的血色能量!
    “唔!”
    陈老祖闷哼一声,乾瘪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无数细小的血管在他体表凸起扭动,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皮下窜行。
    狂暴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內疯狂衝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同时,一股强横无比的生机也隨之爆发开来,强行注入他早已开始腐朽的肉身。
    隨著时间流逝,陈老祖体內狂暴的气血开始平復,被逐步吸收。
    陈老祖周身散发出的衰败之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乾瘪的肌肤重新焕发出些许光泽,灰白的发梢甚至隱隱透出一丝转黑的跡象。
    虽然容貌依旧苍老,但比起服丹前那行將就木的模样,已然年轻些许。
    甚至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停滯多年的法力也浑厚了少许!
    陈老祖缓缓睁开眼,起身走到密室石门前,手掌按了上去。
    符文亮起,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门外,新任陈家之主陈天哲早已恭敬等候,他低垂著头,甚至不敢直视门內溢散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天哲,”陈老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添了几分中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陈天哲身体一紧,立刻躬身抱拳,语气无比恭敬:
    “回老祖,已成功从洛家內部控制两人,皆是关键位置。所需之物也已然凑齐,万事俱备。”
    “很好。”
    陈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森光更盛,“既然所需之物凑齐,等洛千山寿宴之日,宾客云集,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黑暗中,陈老祖眼眸如同潜伏毒蛇的信子,布满杀意。
    听到“动手”二字,陈天哲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仿佛能预见到那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深深低下头:
    “是!老祖!”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许长安自静坐中缓缓睁开双眼,一夜修炼,神清气爽。
    这新居小院的灵气虽比云灵符斋略逊一筹,但较之以往租住的棚户区木屋已是浓郁不少,对他修行的影响已然不大。
    昨夜修炼,许长安体內灵力又有些微精进。
    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便著手准备早饭。
    依旧是灵米配妖兽肉,简单烹飪后,香气四溢。
    用罢早饭,许长安並未外出。
    昨日租好小院,去採买物资时,他已特意去了趟云灵符斋,向赵掌柜说明情况。
    他早已是一阶中品符师,身为赵家客卿,本就可居家制符,只需保证每月上交的份额即可。
    先前每日去符斋上工,为了蹭坊市內的充裕灵气辅助修行。
    如今既已搬入坊市,这院中灵气足够支撑平日修炼,便向赵掌柜请准了日后居家制符。
    赵掌柜知他踏实勤勉,自是欣然应允。
    今日,许长安便打算尝试製作另一种符籙——缠绕符。
    此符属於一阶中品符籙之列,已具备了一定的困敌之效。
    激发后可唤出灵力藤蔓,缠绕束缚目標,虽难以真正困住修为高深之辈。
    但对付同阶修士或是低阶妖兽,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阻滯行动的作用,在坊市中亦是颇受欢迎。
    许长安净手凝神,於书案前坐下。
    铺开符纸,取出一罐以妖木汁液混合特定灵草调配而成的深绿符墨,符笔亦换了一支笔锋更韧的。
    脑海中再次细细琢磨缠绕符的每一个要点。
    符文结构曲折盘绕,似藤蔓蜿蜒,绘製时需一气呵成,灵力输送要求连绵不绝且需带有一丝草木生发之意,关键在於几个缠绕节点的灵力匯聚与转折。
    提笔,蘸墨。
    许长安目光沉静,落笔於青纹符纸之上。
    笔尖灵光流转,不同於火球符的星火燎燃,亦不同於风刃符的杀意凛然,此次笔尖流露出的灵力带著一股绵韧生机,沿著既定的轨跡缓缓延伸。
    初时数笔颇为顺畅,蜿蜒的曲线在他符笔下徐徐展开。
    然而,行至第一个缠绕节点,需將灵力瞬间匯聚於一点,旋即以柔劲旋绕而出,模擬藤蔓缠绕之初的爆发与紧隨其后的绵密。
    许长安心神微紧,控制著灵力涌向笔尖。
    匯聚尚可,但在旋绕而出时,对“柔劲”的把握稍欠火候,灵力输出略显滯涩。
    笔下的灵光轨跡微微一僵。
    “嗤——”
    符纸上,那原本流畅的墨绿色灵纹骤然失控,绿芒乱窜,隨即迅速黯淡。
    整张符纸上的灵蕴尽失,整张符纸焦黑燃成灰烬。
    失败了。
    许长安並未气馁,放下符笔,仔细回想方才那一刻的滯涩感。
    “草木生发之意,绵韧不绝...匯聚后的旋绕,需如流水遇石,自然绕过,而非强行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