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连山会

    直到两位主考身影消失在门外,一直在外等候的赵管事才满脸笑容地快步进来,用力拍著许长安的肩膀:
    “好!太好了!能得空桑大师的夸讚,这可比单纯的成功率更难得啊!大小姐似乎也对你有点印象了!”
    许长安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和庆幸:
    “侥倖而已,多谢管事提携。”
    “哎,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管事笑容更盛,“从今日起,你便擢升为云灵符斋的客卿符师!
    此外,凭客卿令牌,在坊市內租赁洞府居所,一律八折优惠!
    而且,以后无需日日来点卯,只需每月完成定额的制符任务即可,超额部分还有丰厚奖励!家族绝不会亏待任何有真本事的人才!”
    许长安接过赵管事递过来的一枚木质腰牌,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赵”字以及符捲图案,触手微凉。
    他知道,这既是护身符,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赵家正处扩张之际,需大量招揽如他这般掌握技艺的散修,以厚禄和相对自由捆绑人心,巩固势力。
    而这,也正是他目前所需的。
    “多谢家族厚爱,许长安定当尽力。”
    他拱手道谢,语气诚恳。
    ......
    通过考核的当天,恰是程铁柱的大喜之日。
    坊市內张灯结彩,却並非只为他一对新人。
    赵家此番一口气安排了数十对散修与赵家凡俗女子的婚典。
    排场虽大,却更像是一场集中宣告忠诚与恩典的仪式,喜庆之下透著几分程式化的冰冷。
    许长安在去往宴席之前,特地在坊市间转了转。
    他避开那些华而不实的法器铺子,最终在一家经营灵植与农具的老字號里,挑中了一柄一阶下品的灵锄。
    锄头做工扎实,刃口经过特殊处理,坚韧且耐腐蚀,附有轻微的锐利效果。
    虽非战斗法器,但对常年照料灵田的修士而言,却是最实用不过的帮手。
    他请店家用了红纸仔细包了刃口,算作一份恰到好处的贺礼。
    宴席设在赵家一处偏厅,数十对新人同时举行仪式,场面热闹甚至有些喧闹。
    程铁柱穿著崭新的红衣,身旁站著一位模样周正、略显羞涩的姑娘。
    他见到许长安,激动得脸膛更红了,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贺礼,更是憨厚地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长安哥,你太破费了!这…这真好!”
    许长安敬了他一杯水酒,真诚道贺:
    “铁柱,往后便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好好过日子。”
    程铁柱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誒!俺一定好好干!赵家说了,明年就能给俺分二十亩好灵田!”
    席间人流如织,多是赵家之人和与程铁柱一样新依附的散修。
    许长安略坐了片刻,感受著这被精心营造出的、关乎安稳与未来的盛大幻景,心中却异常清醒。
    他將杯中之酒饮尽,隨后悄然离席,回到了自己那间寂静的小屋。
    次日,许长安的身份便从普通僱工散修,变成了云灵符斋的客卿符师。
    月俸从十块下品灵石涨到了二十块,並且拥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
    只需每月完成一定量的定额符籙即可,超额部分还有额外奖励。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枚代表赵家客卿身份的腰牌。
    虽然是最低等的那种,但也意味著在云山坊市,他不再是无根浮萍,名义上受到了赵家的庇护。
    然而,许长安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空桑大师那最后审视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许多东西,那並非单纯讚赏,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和衡量。
    赵家慷慨给予的背后,是更严密的捆绑和更清晰的界限。
    从此,他打上的赵家印记会更深,一举一动,或许也会更多地落入某些人的眼中。
    “但这確是当前最快的路。”
    许长安摩挲著那枚微凉的木质腰牌,唯有获取更多资源,更快提升实力,方能在这变局中,掌握一丝主动权。
    他收起腰牌,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如水。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修炼和制符之中。
    凭藉客卿身份和增加的灵石收入,他购买了一批品质更好的符纸和灵砂,也开始尝试从赵家兑换一些基础的符道心得,虽然只是大眾货色。
    与他自身的画符技艺相互印证,亦有些许收穫。
    坊市依旧不太平,三家联手打压清算何家残余势力的动作频频,偶尔也有小规模的衝突发生。
    夜色渐浓,许长安回到棚户区的简陋小屋。
    在符斋绘製了近十张符籙,虽抽空打坐修行,体內灵力凝实了些许,但心神略有损耗。
    他刚点亮桌上的油灯,准备调息片刻,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叩门声。
    “许道友,可在屋內?”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棚户区的猎妖师段融。
    许长安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与段融虽同在棚户区,往日採药时也打过照面,但並无深交。
    此人此刻找来,所为何事?
    许长安心下警惕,並未立刻开门,只隔著门道:
    “是段道友?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门外的段融似乎听出了许长安话里的疏离,语气依旧爽朗,却放缓了些:
    “许道友莫怪段某唐突。实在是有急事相商,关乎不少人的性命,这才冒昧寻来。还请行个方便,容我进屋细说?”
    许长安略一沉吟。
    段融在棚户区风评尚可,且听他语气確有急事。
    他悄然將一张金光符扣在袖口,这才打开木门。
    只见段融精悍的身躯堵在门口,背上长弓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脸上带著笑容,但眉宇间確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段道友请进。”
    许长安侧身让开,目光扫过门外,確认並无他人隱匿,方才引其入內。
    段融迈进屋內,快速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屋子,嘆道:
    “许道友如今已是符师身份,竟还住在此处,真是难得。”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直接道明来意。
    “不瞒道友,我此次冒昧来访,是代表『连山会』,有事相求。”
    连山会?
    许长安心中一动。
    这个名號他以前在棚户区听过不少次。
    並非什么严密的帮派,更像是眾多散修、猎户、採药人为了在云雾山脉险恶环境中互相照应而自发形成的组织。
    以抱团取暖,互帮互助闻名,在底层散修中口碑颇佳。
    会长熊烈更是个仗义豪爽的汉子,颇受敬重。
    但他与连山会素无往来,段融此来…
    许长安面上不动声色,只谨慎应道:
    “连山会的大名,许某確有耳闻。不知段道友所言何事?若是力所能及之事,许某或可考量。”
    段融见许长安態度谨慎,並未一口回绝。
    立刻抓住机会急切说道:“兄弟你是明白人,如今幽若谷开荒,各家都在抢人!
    坊市里但凡是能稳定製符的,几乎都被几大家族和商会高价请走了,要么就是订单排到了几个月后。
    我们连山会的兄弟,多是靠进山猎妖、採集灵药餬口,符籙消耗极大,平日还能零星买些,如今货源几乎断绝!”
    他双手一摊,脸上儘是无奈:
    “可云雾山脉里的妖兽,不会因为咱们没符籙就变得安生!
    熊老大和会里兄弟们这些天愁坏了,没有足够的攻击、护身符籙傍身,进山就是拿命去填!
    听闻道友你通过了云灵符斋客卿考核,熊老大便立刻让我来寻你,看能否请道友看在同是散修出身,深知我等不易的情分上,匀出一些符籙给会里?
    价格方面绝对按市价结算,甚至稍高一些也无妨,只求能解这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