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就是家

    隨著潮水一波波退下去,密密麻麻长满海蠣的石头桩露出水面。
    陈渔一直很恐惧这些石头桩,一想到涨潮那会,有人从船上掉下去,下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这种长海蠣的石头桩。
    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在他们这里,这种海蠣养殖方法又被叫做立石养殖法。
    是一种相对古老落后的养殖法,据说几百年前的古人,就已经懂得用这种方式养海蠣了。
    海蠣虽然有粗糙的外壳,可喜欢吃海蠣的海洋生物却一点也不少,有海蠣螺,海星、青蟹,还有各种鯛鱼。
    由於石柱底部与滩涂接触,就给了海蠣螺和海星攀爬的条件。
    毫不夸张的说,阿爹他们这样养海蠣,那简直就是在做慈善,这一大片海蠣田,就是这些海洋生物吃自助餐的圣地。
    陈渔虽然懂得很多海蠣养殖方法,可现在还是二流子身份的他,还真没啥说服力。
    就算他讲得天乱坠,家里人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再说了,平嵐岛地理位置相对特殊,相关组织也不是吃素的,要是哪天表现得太过突出。
    请去喝茶是小,就怕有天突然消失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没错。
    而今天是农历初七。
    小潮。
    退潮的话,並不会退到很外面,且很快就会涨水,且每天的涨落潮时间,都会往后推0.8个小时这样。
    也就是说,今天第二个潮水並不是在傍晚,而是天黑以后了。
    这就导致今天他们的作业时间非常短,撑死也就只有三个小时这样。
    见陈渔泥马踩得那么溜,陈有国直接安排他当“司机”,负责运输他们敲下来的海蠣。
    可在干活前。
    陈有国先抽了根捲菸,虽然老二是捲菸厂的,能以內部价拿到香菸。
    可他不喜欢那种带滤嘴的,他更喜欢抽这种捲菸,味更足一点。
    大哥陈来生也是有抽菸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鷺城香菸来,用手指弹了根烟出来,递到陈渔面前。
    前世的陈渔早就戒菸了,可作为一个菸酒俱全的“四好青年”,要是突然说戒菸,那就有点太假了。
    陈渔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烟,並没有著急抽,而是塞在了耳朵后面。
    这一天,大家都卯足劲猛猛干,陈渔脚上的泥马更是蹬得飞快。
    只要他们把箩筐里的海蠣装满,陈渔就抱起箩筐放在泥马上,飞速送到岸边去。
    唯一开小差的,就是那条大黄狗,独自在滩涂里跑来跑去,可只要它开始刨泥巴叫唤时,阿爹就会拿著竹篓过去。
    两年前,大黄鼻子被青蟹狠狠夹了下,打那以后,就跟青蟹结下樑子。
    每次去滩涂的主要任务,就是把青蟹找出来,而青蟹在他们本地称之为蟳。
    跟海马一样,都是中药的一种,价格自然比普通海鲜要贵很多。
    差不多跟大黄鱼是一个价,而这两年,大黄靠抓青蟹这个技能,已经替家里赚了不少钱。
    ......
    大家就这样连续作业了三小时,潮水就已经涨起来,没多久后,就淹没了那片海蠣桩。
    而等大家回到岸边时,一个个全都是泥人,陈渔脸上和头髮都有不少变乾的泥块。
    小胖墩在滩涂里摔了跤,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泥人,只能等潮水涨起来后,再去洗掉。
    今天作业时间虽然短,可由於陈渔的加入,今天敲的海蠣比昨天要多很多。
    老陈今天非常满意,因为今天大家都很拼,尤其是老四陈渔。
    一开始,老陈还担心他会摸鱼,干两下就喊滩涂太脏,不想干了。
    可没想,老四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比他大哥还要厉害的多。
    王翠芬原本对陈渔意见挺大的,始终觉得他这人有点不怀好意。
    可经过半天的相处,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甚至觉得村里那些人过分了,小叔子做事挺清楚的,哪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章母拿条手帕,轻轻擦拭著陈渔脸上的泥巴,在所有兄弟姐妹里,她最担心的就是老四。
    如今见他愿意干活,打算走正道,她就放心了,一想到这,她眼眶有些微红,並不是难过,而是打心底感到开心。
    帮陈渔擦完脸上的泥巴,章母拿起竹篓,今天大黄运气不错,一共逮到了三只青蟹。
    今天她也是心情大好:“我先去码头那里卖青蟹,看看能不能换点猪骨头,中午给你们熬骨头汤喝。”
    听到有骨头汤。
    小胖墩激动到眼睛都冒光,咽了咽口水:“阿嬤,记得多放点酸菜,我喜欢喝酸菜骨头汤。”
    “知道了。”
    可他刚说完,就被他爹拍了下头:“你这小子,整天就知道吃酸菜。”
    “可骨头汤加点酸菜好喝啊。”
    “好喝个头,不知道你爹最討厌吃酸菜,都吃几十年了,早就吃怕了,还给我加酸菜。”
    “爹,你自己不讲,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
    “我肚子里,有你这么大的蛔虫,我早就完蛋了。”
    小胖墩鼓著嘴,躲在了陈有国身后,委屈说道:“阿公,你儿子又欺负我。”
    大哥陈来生当场说道:
    “你这小子造反啊。”
    “哈哈哈。”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陈渔也笑得很开心,可眼角却微微湿润。
    这就是家啊。
    大家在岸边休息了会,喝了些茶水后,便又开始干活,其实到现在,他们的活才只做了一半。
    要把这些带壳的海蠣做成海蠣干,还有很多步骤,首先得撬海蠣,把海蠣肉取出来。
    还得烧水焯一遍,最后放在簸箕上晒一周多的时间,才能变成海蠣干。
    ......
    凌晨五点就出门的陈渔回到家后,都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回到家后,陈渔发现老婆已经不在家里了,厨房那条焯过水的五肉也被她给带走了。
    应该是去回娘家接小地瓜,顺便去妈祖庙祭拜了,这一来一回,一两天估计是赶不回来了。
    说起小地瓜,陈渔还真记不清楚,他小时候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前世的他,確实有点混蛋,几乎都没带过这孩子,连尿布都没给他换过。
    还老觉得他太吵太烦,压根就不愿意带,他这个当爹的不单缺席孩子的整个童年,更是因为案底的事,给他造成很大麻烦。
    这也导致他们父子间的裂隙非常大,哪怕陈渔翻案后,又重新回到了家庭。
    可他那儿子,经歷了太多苦难后,对他的態度一直都很冷漠,甚至都不肯叫他爹。
    可好像也不是没叫。
    记得前世,他两眼一黑那会,好像被人送上了救护车,在车上那会,小地瓜著急到哭了。
    急到喊了他好几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