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可能是人

    “血衣少年?”
    “哈!”屈铭怒极反笑,狠狠一拍桌面:“知县大人!你是要告诉我,你这县城里有这么一个『绝世高人』,只用一晚,就能悄无声息的徒手废掉二百七十多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伎俩!你一个知县,暗中培植帮会势力,不就是贪图银两吗?”
    “我才懒得去管这些混混到底是內部火併了,还是真的被什么『妖人』一晚上就给废了。”
    “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混混和一个知寨罢了,都是些垃圾,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是一次性死伤这么多人,你以为我愿意管这种破事吗?”
    “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我看你这个知县是不想做了!”
    “是是……”徐长平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连连应声:“下官明白,下官这就著手安排城中的事宜,一定会让那些贱民统统闭嘴,绝不给都统大人添麻烦。”
    “还有……”屈铭沉吟片刻,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武经总要》丟到地上,又道:“这是本都统亲手抄写的《武经总要》,你给我带回去好好研读。”
    “记好了,若是安抚使和制置司派人查问到你头上……你就备上一份厚礼,连著这本《武经总要》一起送过去。”
    “本都统在朝中还算是有些薄面的,想来,他们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徐长平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连连叩首道:“谢大人!此恩此德,徐长平终生不忘!”
    “去吧。”屈铭隨意挥了挥手。
    待到徐长平离开后,都统制屈铭回到书桌前,再次提起狼毫笔,想要通过练字来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可是他写了没多久,就觉得心烦意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想到后续可能要面对的麻烦,他只觉得头疼,便高声喊道:“来人啊,给我备马备甲……”
    不多时,在一队亲卫的环绕下,全副武装的屈铭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死寂的街道上。
    和之前人群聚集的嘈杂不同,在知县徐长平发现事情不妙之后,倒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迅速派出了衙役去驱散街上的人群。
    只剩下那些半死不活的傢伙们还躺在街上,没来得及全部运走。
    都统屈铭的本意,是带著人马在城里巡视一圈,以此来震慑一下那些可能隱藏在暗处的奸细或暗探。
    可是听手下匯报消息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现场的惨状又是另一回事。
    他越看越是心惊。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將,他也算是见识过无数尸山血海的人了。
    在战场上,面对那些鲜血淋漓,甚至已经腐烂发臭生蛆,令人作呕的尸体,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看著,甚至还能多吃几碗饭。
    可是眼前这些极度鲜活,还未死去,肢体就被扭曲著强行捆绑在一起的躯体,明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却因为下巴被击碎,连哀嚎都发不出来的东西……
    他並非没见过被大刑伺候,甚至凌迟处死之人。
    可这数量也太多了,那一双双眼睛里透露出的绝望死寂,那种无言的哀求……让他產生了一种难以言说,一种源自心底的惊悚。
    “吁——”忽然间,屈铭眼神一凝,勒住了马匹。
    在亲卫们的警戒下,他下马走到了那些扭曲的人体旁边。
    “这是……”他看到其中一人手臂上,有一个明显的青紫色肿胀斑块,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对著亲卫喊道:“给我把他们的衣服全部撕开!”
    “是……”
    “撕拉……”
    本来就破烂不堪的衣服被亲卫们迅速地撕开,露出了底下更加触目惊心的伤势。
    那是掌印……
    没有掌纹细节,边缘也模糊不清,混合著撕裂伤、瘀伤和肿胀。
    尤其是掌印边缘的肉……那部分的皮肉,简直就像是被铁钳给捏烂了,筋肉几乎要化作泥状,从边缘挤出来。
    而在那些脊椎骨被直接砸断的断口处,也能看到深深的拳印。
    用手指一戳,就能感觉到下面的脊椎骨,几乎变成了被淤血包裹著的粉末状碎骨。
    半凝固的瘀血包裹著这些碎骨,带给人一种如猪皮冻般的感觉。
    屈铭越是仔细观察,就越是一阵毛骨悚然。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掌和那个掌印进行比较。
    比起他粗壮宽厚的手掌,那个掌印显得很小,指印也很纤细,甚至还不如他家中未出阁的小女儿。
    但是这小小的掌印所造成的破坏力,却让屈铭暗自心惊。
    至少他认为,自己也算是大宋朝中最能打的一批武將了,自小也是出了名的力大如牛。
    以他的力气,要硬生生掰断別人的骨头並不算难,但绝对不可能,单靠握力就把人的血肉之躯像捏泥巴一样捏烂!
    也更不可能,用拳头直接在脊椎大龙上轰出如此清晰的拳印,还把里面的骨头都打成了粉末。
    他想到了些东西。
    自古以来,民间就一直流传著关於山魈之类精怪的传说。
    据说,这种精怪行走如风,力大如牛,能够手撕虎豹,有时还会袭击村庄,以捕食家畜和掳走妇人。
    可即使是传说中的山魈,又是否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屈铭没见过山魈,他只知道,自己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能把这么多的混混折磨成这个样子,可以是某种珍奇异兽,也可以是某种妖魔鬼怪,但绝对不可能是人!
    在这临近冬天的寒风吹拂下,他只觉得自己身上这套全副武装的盔甲变得越来越冰冷,根本给不了自己丝毫的安全感。
    都能將脊椎骨打成粉末了,区区精钢鎧甲,真的能挡得住吗?
    “回府!”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都统屈铭大喝了一声,也不去看其他人了,急匆匆地赶回了自己的府邸。
    ……
    夜色渐渐深了,屈铭却焦躁不安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门外是全副武装的亲卫们不停巡逻的脚步声,还有他们身上鎧甲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深夜中,这些声音过於明显,让他感到更加的烦躁。
    他觉得很不对劲。
    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景象,那些贱民眼中麻木绝望的神情,那些如同烂泥般被活生生捏出掌印的皮肉,那些刺穿了皮肤的骨头碎碴……种种景象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闪现。
    “砰砰……”书房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屈铭立刻高声回应。
    军中的探事官,也就是专门负责情报工作的人员,低著头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对昨晚发生的这件离奇事件进行了详细的匯报。
    这包括了那些昨夜经歷抢掠的多数普通民眾的询问结果。
    还有就是少数几个虽然下巴碎了,但还能勉强说几句含混不清的话的混混的口供。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和知县匯报的消息比起来,屈铭当然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军中的人。
    因此,回復之后他立刻下令,对此事进行彻查。
    “原来是这样……氓江会因为一场意外,为了立威,出动了所有人手,结果几乎全员覆灭,再加上他们总部里的人,也都被弄成了那个样子,全都是那个血衣少年乾的。”
    “还有一些岷江会总部的僕人和丫鬟,反倒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只是什么都还没察觉到就昏过去了?”
    “张弘昌,”屈铭淡淡地说道,“你是我军中能力最强的探事官,平时收集军情,在关键时刻执行暗杀任务,都干得很好。”
    “你现在跟我说说看,如果本都统给你足够多的人力,你要怎样,才能做出相同的事情来。”
    探事官张弘昌低著头,一点都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大人,这不可能。”
    “这不是人手不够的问题,而是依照我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只要是人,就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吗……”屈铭用手指轻轻地敲击著书桌,发出了咔噠咔噠的声响。
    而探事官张弘昌也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个雕塑一样。
    “那么,根据你已经查探到的情报来看,你觉得那个所谓的『血衣少年』,他做这些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探事官张弘昌犹豫了片刻,还是回答说:“大人,我认为他这是在行侠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