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是羊!

    死寂的荒野中,周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许这个决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旅程,但那又如何?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不能放任一个孩童死在这片荒野中吧。
    至少周庄做不出来。
    不过,看著手上剩下的那小半块烧饼,他不禁嘀咕:“饭量可真不小啊。”
    这些李家父子用作乾粮的烧饼非同一般地厚重结实,简直和砖头没啥区別。
    以周庄自己而言,他一顿怕是连1/4都得撑著,更別说,这玩意儿以他的牙口,嚼得动吗?
    但这孩子的情况却很反常。
    虽然已经从羊皮中被解救出来,但她不仅在精神上保留了羊的很多习性,似乎连羊的生理特徵也依旧残留了很大的一部分。
    那么大一块又硬又厚、能当砖头使用的烧饼,在她嘴里却如同普通饼乾般鬆脆,被她嚼得咯吱作响。
    这么大的饭量可不是小事。
    既然打算送这孩子回家,沿途的食物供给就需要认真考虑了。
    然而,把驴车上的行李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在草垛里仔细搜寻,也只找到了大半袋子冷硬似铁的烧饼。
    幸好昨天那群人被嚇跑时,没来得及带走这些乾粮,否则这孩子真的要活活饿死了。
    说起来,周庄隱约记得李大郎的记忆里,在最近几天,他父亲的脸色一直很差,好像是因为他们原本送货的终点,用来转送“货物”以及补给物资的村庄被屠杀一空,剩下的食物本来就快不够吃了。
    “这东西煮成粥会不会好一点?”周庄掰开一块烧饼,找到草垛里的铁锅,盘算著煮一次粥需要用掉多少。
    嗅了嗅鼻子,一缕微弱的麦香味引发了剧烈的飢饿感。
    周庄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作响,根本不存在的胃酸正在同样不存在的胃中翻腾,让他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
    “我里面都空空荡荡的,哪来的胃?”
    他摇了摇头,决定忽略这种感觉。
    可当他將这种感觉完全忽略,外表表现得一切正常时,没过多久,那本来就是虚假的飢饿感就如预料般地消失了。
    晃了晃胸前的石片吊坠,周庄自嘲地笑了笑:“这东西倒是很方便,只要假装自己不饿,就还真的不饿了。”
    “这样至少能把我那份省下来。”
    想到这里,周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驴车上的草垛上。
    这些乾草垛本是李家父子夜里御寒的铺盖,也是为他们的“货物”准备的饲料。
    “如果把这孩子重新封回羊皮里……”
    想到这里,周庄思索片刻,走到驴皮男尸跟前郑重鞠了一躬。“把你害成这样的人贩子已经死了,但没有锄头,凭我的力气,恐怕也没法让你入土为安了,但至少能將你火化,作为回报,请允许我稍微冒犯一下。”
    致歉后,周庄强忍著噁心,用剥皮小刀切开了驴皮中壮汉那畸形膨胀的腹部。
    凭藉著“周庄”记忆中自动滋生出来,阅读生理学书籍的记忆,他仔细观察了对方的胃部和肠道。
    果然如此!
    周庄暗暗吃惊。
    这名壮汉的身体构造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畸形范畴,就连內臟和其他器官也与正常人体结构差的太远了。
    他的胃和小肠比正常人大得多,里面还有尚未完全消化的草料残渣。
    大肠部分更是异常肿大,简直像个发酵罐,来自胃和小肠的半消化纤维在这里发酵,几乎所有养分都被充分吸收了。
    心臟和肺以及其他內臟也是如此,周庄虽然没有太过仔细的检查,但仍能看出它们的尺寸远远超过正常人,为了接纳这些超常的器官,壮汉的胸腹部才被迫异常胀大。
    “对不起,稍后我会將你的遗体火化的。”再次道歉后,他用麻布盖住了尸体的腹部,眉头紧锁地盯著那个仍旧蜷缩在原地的孩子。
    观察的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
    如果在牲畜皮囊中停留的时间足够长,人体就会被那种石片所注入的擬態力量深度重构,从而在生理层面上获得消化原本无法分解的植物纤维的能力。
    换句话说,如果將这孩子再次封入羊皮,確实不必担心粮食问题了。
    如果再试著把那张驴皮弄活过来,那就连驴车的运输动力和保暖问题都能一併解决,这些草料至少维持十天半个月没啥问题,路上也能直接用乾草嫩树枝之类的玩意儿去给她吃。
    问题是……
    周庄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孩子的腹部。
    虽然周庄本人的饭量不大,但也清楚食量大的人能吃掉多少东西。
    刚才她一口气嚼下去的那大半块烧饼,这分量……就算是工地上干活的壮汉要吃下去也够呛吧。
    那么多食物填进肚子里,她的胃不被撑成球?肚子里的其他器官都被挤成什么样子?
    周庄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塞进羊皮的,但自己被剥皮到现在,也有个七八天左右了,这个孩子只会更久。
    “扮演的越像,越能有皮子的本事”这是李大郎爷爷说过的话。
    李大郎穿著周庄皮囊的时候,一天可是只穿几个小时,而且丝毫没有主动扮演周庄的任何行动。
    然,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因为周庄的影响,表现出了智力大大提高的状態,连幼年时听村中先生念过的文章都能够直接想起来。
    而两只羊里的孩子,在残留印象中,却根本就没有过被解放出来的时候,始终都是维持著羊的姿態,以及持续著羊的行为。
    也就是说,至少长达十几天的时间里,她们被迫以一种几乎完美的姿態扮演著山羊。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即使外表还没出现像驴皮壮汉那样的严重变形,但在肉眼不可见的內部,究竟產生了多少永久性的改变?
    如果继续回到被封在羊皮里的状態,还需要多久,才会让她的身心更进一步地被扭曲改造,向彻头彻尾的牲畜转化?
    “短期內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周庄打量著那张虽然脏兮兮却依然可爱的小脸,“人贩子再没道德,也总不会跟钱过不去。身体畸形、精神失常的货物肯定卖不出好价钱。”
    “等等……不对!”周庄猛地警醒。
    脑海中自动生长出的记忆让他忽然明白。“我居然对人贩子的道德底线还抱有期待?”
    刚刚生长出的回忆中,“周庄”躺在病床上看著手机上的普法节目,里面清晰讲述了许多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所经歷的恐怖事件。
    什么被打断骨头防止逃跑,还是乾脆直接用铁链锁进暗无天日的地窖中几十年。
    甚至於……在受害者侥倖逃跑后,出动几个村的人一同在山中將其抓捕,活活打死,然后字面意思的“吃掉”……
    “傻子?不如说,对於这些混蛋来说,一个半傻不傻,不记得家人的孩子,说不定还更容易脱手!”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周庄再次凝视著身旁那张可爱却神情呆滯的小脸,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梁骨。
    她……这个可怜的小孩,真的还有机会恢復正常的神智吗?
    ……
    不知过去了多久,山林中的乱石间,忽然燃起了火光。
    几棵独立在山林间的枯树被火光点燃,黑烟伴隨著尸体燃烧的焦臭味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周庄注视著小小的身体和扭曲畸形的壮汉在烈焰中化作火炬,隨即转身离开。
    至於另外两具尸体,就让他们暴尸荒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