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折將

    陈烈才刚走到县寺门口,便有徐广匆匆来寻他。
    “虎帅。”徐广脸色焦急:“高大兄醒了。”
    陈烈闻此,更是高兴。这高仓伤的非常重,比此前曹大胸前重那一矛还要重些,这数日皆是昏迷状態,中间只醒来过一次。
    但是他又见徐广的脸上根本无半点喜色,反而是一脸愁容。
    他心中突升一股不详的预感,面色陡然一沉。
    “走,我去看看!”
    待陈烈到时,一进门,房內的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药草味,仔细闻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高仓躺在榻上,这个天热,只搭著一张单被,榻边围著几人,正是比陈烈先到的贾巳、曹大等人。
    眾人面色凝重,皆沉默不言,整个房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悲痛所笼罩。
    眾人见陈烈进来,这才赶紧上前行礼,陈烈也直接摆摆手,让眾人勿需多礼。
    躺在榻上的高仓兴许是察觉到了动静,努力的睁开眼睛,见是陈烈,立马想起身。
    陈烈立即上前止住,轻声说道:“高大兄,躺著就好。”
    他走近才看清高仓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两颊有些凹陷,眼神再也没有了昔日战场上的犀利。
    “虎帅……”高仓牟足全身气力,发出微弱而又断断续续的声音:“仓本、本……一飢汉,幸得……幸得虎帅以、以食活之……虎帅、虎帅大恩,无、无以为报……”
    说到此,这磊落汉似乎又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情,脸上艰难的挤出一抹淡笑。
    “高大兄,不要再说话了,躺著好好休养。”陈烈见高仓这模样,眼角也不禁泛红,他极力控制,然后柔声说道。
    这时,高仓又重重呼吸了一口,继续说道:“虎帅,仓、仓……”
    陈烈將耳朵凑近了些,才稍微听清些:“仓自知命……命不久、久矣……仓再也不能……隨、隨虎帅杀敌了……”
    高仓將这句话说完,陈烈发现其眼中光芒逐渐黯淡,呼吸也愈发微弱。
    陈烈立刻让站一旁的医匠上前查看。那医匠上前,仔细看了看,一脸无奈,对著陈烈连连摇头。
    “你是医匠,治不了伤还是劳什子医匠?”贾巳却不干了,揪著那医匠的衣襟,怒喝道。
    那医匠顿时喏喏不敢言。
    “贾大兄,郭医尽力了。”陈烈冷静说道。
    “嗨……”贾巳將那郭姓医匠放开,独自倚在著门边去了。
    突然,陈烈见高仓双眼猛地睁大,眼中闪烁出一丝奇异的光,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变得有力起来,胸膛也微微起伏,似乎在积蓄著最后的力量。
    陈烈內心再次咯噔一声,这是迴光返照!
    他瞪大双眼,急切的问道:“高大兄,可还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高仓嘴唇再次翕动,声音虽然依旧微弱,但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仓唯嘆至今无子,愧对先祖……”
    陈烈心中一震,自古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后世此观念都深入人心,遑论这个时代!
    他脑中一转,立刻对其说:“我在少年营中择聪颖之子继高大兄嗣。”
    高仓听后,侧目看了看陈烈,目光中透著安详,他嘴角动了动,却並没有发出声音,到最后呼吸渐渐微弱起来……
    夕阳西下……
    陈烈登上壮武县北城楼,望著远处,未发一言,没人能知道他此时所思所想。
    田二也只是抚刀默默跟在其后……远远注视那单只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掠过夯土筑的城墙,陈烈这才转身下楼。
    ……
    六月最后一天。
    一大早,一支千人左右的部队突然杀进了即墨东乡境內。
    这支部队打著一面黄色旗帜,上书有一个大的“徐”字;旗下拥著一员大將,其气势威严,正是乞活军前营营將徐冈。
    他们行军非常迅速,他们大大方方的沿沽水而上,然后折道上了官道。
    到此,数十骑卒一分为二。向西往沽阳津的多一些,有三四十骑,向东的则要少一些,只有十余骑。
    向西的骑卒由三五骑为一组散开,他们主要的任务是监视即墨城內的动向的。
    即墨城位於沽水西岸,其城內兵马要到东岸,必定要经过沽阳津。
    向东的骑卒则由骑兵什长曲犊率领。
    这汉子骑术越发精湛了,他也是打了老仗的了,此番授衔上级武士。他如果去辅兵中都可任个都伯了。
    但他觉得还是在骑兵中畅快些,骑烈马、挽强弓方是人生快事!
    若能像营將那样,能率百骑纵横,那才是大丈夫所为!
    想到这儿,他又不得不为一事而苦恼,那就是识字、算数。
    因为营將给他们说了,想要升为战兵都伯,只是军衔高也不行,要会简单的识字、算数,经过考核才能升任。
    他决定了,就算再难还是得硬啃下。不然的话,他就只能一辈子当个什长了。况且现在也是天大的机会,想当初他在曲氏为奴时,连吃饱都是奢望,更不要说“高雅”的识字算数了。
    他们这一什骑卒在官道上疾驰了半刻,便远远看见了他们此行目標之一。
    等他们呼啸而至,眼前这亭舍早早关上了大门。这倒不是说这亭中人很早就发现他们了。
    而是自从他们乞活军攻占了壮武后,周边地方设在官道沿途的亭舍已是战战兢兢。
    像他眼前这亭舍之人没有逃已算尽忠职守了。
    曲犊见没有突袭的机会也不停留,直接往下一处。再有十里便是即墨东乡邑了。
    又用了半刻时间,眼前墙不过丈高,周回不超过四里的小城,不,只能算小小城,他此前待过很多年的曲氏壁都比这大。
    他又打马转了一圈,將每面墙的情况记住后,再派了两骑去给本次用兵的主將——前营营將徐冈匯报。
    他则带余骑继续向东而行,再探探周边情况。
    等他再率骑而返的时候,步卒前锋已至,是两屯前营士卒。
    曲犊赶紧拍马上前,向同样坐於马上、观察东乡邑的情况的前营亚將欧椃稟告道:“欧亚將,我率骑卒向东探二十里,並未发现有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