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乞活军

    整编新卒要麻烦些,陈烈一直忙到暮时。
    通过招募流民、大户奴隶和主动投效的轻侠儿及其家眷,和之前老底子总计有六百左右,其中丁男四百九十三人,丁女七十八人,童男二十一人,童女七人。
    先是从全军选先选了能使弓、弩者十五人为一什,號飞矢。目前弓弩手少,集中使用才能有些作用,对於集中远程火力,陈烈相当清楚会带来哪些优势。
    身长力壮亦十五人为一什,作为先登陷阵的锋矢,號陷阵。
    再让张武也就是张狗儿,选了十个十三四到十五岁的少年为一什,他为什长。
    五个会骑马的为一伍,作为斥候。
    三什一伍刚好五十人组成一个队,为他亲卫队。
    而后以百人为一屯,整编四个屯。
    分別以徐冈为甲屯屯长;曹大为乙屯屯长;魏仲为丙屯屯长;贾巳为丁屯屯长。
    每屯下设两队,每队设五什。各屯都伯、什长、伍长由屯长自决。
    后面如再有人员加入,则选其壮者组建新的屯。
    其余数十丁男和妇女幼童为輜重营。
    目前草创,只能一步步来,等活下去有未来,才能慢慢完善。
    以目前眾人的能力,指挥几十上百人,確实非常吃力,包括陈烈自己,也从未指挥过如此多的人。
    但也有一句话说的好:“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或许真有天才,但那毕竟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其间,徐冈又提出应做些旗帜出来,以方便指挥。
    各屯的旗帜倒是好办,直接绣甲、乙、丙、丁即可。只是到了全军的旗帜时眾人犯难了。
    眾人抓耳捞腮,陈烈来回踱步,他突然想到歷史中有一支流民组建的凶猛军队,试问道:“我们就叫乞活军如何?”
    “乞活军、乞活军……”眾人嘖嘖。他们这伙人,有兗州、豫州的,也有徐州青州的,但可不就是乞活至此吗?
    当即点头称善。
    “只是旗帜一扯,形同公开造反,我等皆无退路了。可有后悔?”陈烈调侃一问。
    嘿!这话问的,乡邑都打下来了,扯不扯旗都是造反。
    “哈哈哈!陈头,君那日万丈豪情何在?我贾巳本沦为饿殍,如今不光能食饱穿暖,还能管百人,还有何悔?我悔不能將全天下贪官污吏杀尽。”
    这个前些日子还温顺如耕牛的中年汉子,如今却从席上跳了起来,豪气賁张像头食人的雄狮。
    “壮哉!贾大兄。对俺曹大胃口。”
    陈烈又见徐冈、魏仲二人也不断附和。
    军心可用!
    通过近日接触观察,几人性格他也大略摸清了:徐冈沉稳周全,曹大忠勇,贾巳粗猛,魏仲能察色知机巧。
    立在门口值守的张狗儿也不错,这娃有胆气、有灵性,值得大力培养。
    “我在流亡途中听过一句童谣:小民发如韭,剪復生;头如鸡,割復鸣。吏不必可畏,从来必可轻。奈何望欲平!”
    “我意是在我军旗帜上再绣一柄镰刀,告诉那些肉食者,我等小民也能用割麦割粟的镰刀割他们的头。
    让那些视我等如草芥之人也看看,小民从来不可欺!”
    陈烈此话一出,包括徐冈稳重之人都无不动容,这是他们小民这辈子听过最有力之言。
    於是,旗帜事宜敲定,陈烈唤来张武,让其去通知輜重营加紧赶製。
    而对於这个时代军队通过金、鼓、旗帜等构成的指挥系统,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他们中没一个会的。
    但道理都是相通的,將领指挥士兵,都是层层往下传达,越简洁、准確、快速就会越高效。
    但这事,目前也只好摸著石头过河。
    说起製作旗帜却是让他又想到一事:“魏大兄,你去將乡中还有那些大户家的铁匠、木匠、皮匠等都找来,就算绑也行,家小一併。
    但要好好安顿,赐钱帛、酒肉。我军武器缺乏得很,就算这些匠人没法打造出环首刀、甲冑等武器,但简单的修补总该会。”
    “喏。”魏仲应声而去。
    一应事务安排好妥当后,陈烈令輜重营杀了两头猪,又赐了些酒,全军食后就早早睡下。
    翌日,陈烈令全军鸡鸣造饭,平旦出发,立刻往西边山区转进。
    目前乞活军的活路只能进山蛰伏。等待那个足以震裂汉室大厦根基的巨音。
    行至日出,乞活军军旗已经飘扬在静默的山区。
    一阵冬日清晨的谷风吹来,颳得陈烈咬紧牙关,还得亏他身强力壮,其他士卒早已冻得鼻尖发红,全身瑟瑟发抖了。
    但即便如此,也没一个叫苦的,甚至是輜重营的女眷,都默默地迈著步。
    他们目前是在沿著一条叫向水的南岸行进,当地人把这条水也叫作夜头水。至於为何叫这名,已经无人可知了。
    而夜头水南流便匯於甘水,所以也是甘水的重要支流。
    沿著夜头水往山里走,数十里里外有一座据说早已废置的城——椑(bei)。
    椑县是前汉设立的,王莽篡汉立新朝后,改名为识命,没人能懂这位“穿越者”的脑迴路。
    后樊崇赤眉军起兵於莒,也就在山区的另一边沂沐谷地上,隨后纵横数州,椑县歷经多年战乱,地寡民贫。到了光武兴汉后,直接將此县废置了。
    据说这地基本没人居住了。
    而此地就是陈烈为乞活军暂定的去处。
    行过一段路程后,南岸的路开始不好走起来,於是全军转道北岸行军。
    冬天枯水期,加上两岸本来就不宽,找个易渡处还是相当容易。
    再行不到一刻,后面斥候传来,县中已出兵,正是朝他们来的。
    “你可识得是何人领兵?”
    “我没看清,陈头。”那斥候露一口黄牙,心中想的是“就算能看清,他也不认得啊。”
    “大致有多少士卒你总该看清楚了吧?”
    “陈头,我只看到排著忒长的队伍,具体有多少,我真不晓得。”
    “……”
    陈烈一看这盲丁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张开的嘴唇在息间又合上了。
    让斥候归队后,陈烈又让张武去前面传令,让全军继续加快脚步前进,召徐、曹、魏、贾四屯长过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