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六年

    从声音的嘶吼程度来看,提姆没有说自己,也不是要杀死船上的人。
    他只是陷入了幻觉无法自拔。
    “布尔、达姆,你们快过去,压住提姆!”
    罗伊对著船头努努嘴,两艘船挤靠在一起,虽然晃动,但足以让人通过。
    两人对视一眼后立马过去攀爬,凭藉过硬的身体素质有惊无险的越过船头跳到另一艘船上。
    当两人到达船上,发现甲板上早已乱成一锅粥。
    哪怕皮特还有几个女人,他们一起拖住提姆的身体,也还是难以控制住他。
    提姆的怒目圆睁,他看著罗伊的那艘船,全是恨意。
    嘴里念念有词:“布兰科船长...波利先生,还有大家,我...我来救你们了!”
    说完,他再次使劲扭动船舵。
    又是一股巨大的推力震得所有人摇晃起来。
    船上发出嘎吱的撕裂声,船也慢慢的在倾斜。
    “布尔,你们快来!”辛德拉看到两人之后大喊道。
    两人立马衝上前,扣住提姆的脖子还有手臂。
    果然身强体壮的两名黑人力气更大一些,而且他们知道怎么能控制得住提姆。
    在皮特的帮助下,提姆的手指一根根的被掰下来,然后皮特立马握住船舵往反方向打去。
    “收帆!”
    虽然船上的皮特还有苏拉的水手手法生疏,不过好在船总算平稳,大家有条不紊的將船帆收紧。
    一切重新归为平静,只有提姆依然念念有词。
    他疯狂的扭动头颅,脚胡乱蹬踏。
    他的眼里有不甘,有痛苦。
    还有迷茫。
    还有无尽的愤怒。
    ......
    与此同时,印度洋上,相反的方向。
    一艘船,上面的所有人都在上躥下跳。
    “该死的,给我杀过去!”马克举起手中的长刀对身边所有水手喊道。
    可大家却犹犹豫豫。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衝进去,估计九死一生。
    那船舱之中,不断的传来恐怖的惨叫。
    就算受害者早已战败。
    可似乎在引诱所有人继续下去送死一样,时不时的有人在里面痛苦呻吟。
    “马克!让开!”
    瑞秋走上前,手上握著一把火枪,另一只手拿出一根狼牙棒朝著船舱走去。
    “瑞秋!別靠前!”
    他衝过去拦住瑞秋。
    很明显,瑞秋其实也在害怕。
    按照她的性子,如果想要去做,一定不会理会任何人的劝阻,就像平日里杀死水手,或者喝醉了闹事那样。
    可这一次,马克明显感觉得到,瑞秋没有使出全力推开他。
    无非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而已。
    而马克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
    他並非真的想要保护瑞秋。
    只是瑞秋如果死了,船上这些胆战心惊的海盗就会肆无忌惮的乱来,他们会变得毫无章法。
    而且作为瑞秋的余党,马克有理由相信自己会被所有人处死。
    还有...
    只要瑞秋还活著,下面那个凶残的恶魔,就还不会將手伸到自己的头上。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不久前。
    当所有人都在正常航海作业。
    突然有一个船舱里的水手跑上甲板,他和罗比嘟囔了几句。
    “马克,瑞秋下过船舱吗?”
    “没有。”
    “你確定?”
    马克皱眉:“罗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船舱下面有尸体,而且有三具。”
    “什么?”
    马克看著刚才上来的水手。
    “怎么死的?”
    “外力,脖子被扭断了。刚死没多久。”
    马克想到了所有瑞秋杀人的手法,可唯独不会有扭断对方脖子的手段。
    “不,不是瑞秋,快,拉响警报!”
    “等等马克!”
    罗比拉住马克的手臂。
    马克疑惑的看著罗比,这个过命交情的伙伴,在这艘船上唯一信得过的人此刻竟然让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拉响警报。
    罗比对身旁的水手说:“不要声张,先去观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水手看了看马克,又看了看罗比,他似乎是罗比信任的手下。
    一股不安的预感开始在马克身上瀰漫。
    等水手点头离开。
    马克一把拉住罗比的衣领,然后一个转身將他死死的摁在船沿。
    “该死的,罗比,別告诉我,这件事与你有关!”马克咬牙切齿的说。
    虽然他们是海盗,可是行有行规,在船上干叛变的事情可是会被整片海域上的海盗戳脊梁骨的!
    “不是我,马克。但是你想想,这艘船上遇到的一切不都已经糟糕无比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著马克,我和你,只要在瑞秋的船上,早晚都是死,不是吗?”
    “...”
    “你没有想过为自己谋一份出路吗?瑞秋很强,没错,这片海上,很少有人能打得过她,她也不会放过背叛她的人。
    你想好了吗?战战兢兢的我们,能活多久?”
    马克的手没有鬆动,不过眼神开始迷茫起来。
    罗比说的没错。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罗比这样说,不过这的確是事实。
    已经七年了,他七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的在船上工作。
    哪怕如此,可每当瑞秋发疯、喝醉,或者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都会害怕。
    害怕下一个被打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眼看著身边所有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被莫名杀死,马克也动摇过无数次。
    可是自己除了在瑞秋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只要瑞秋活著,逃跑的话,自己的头上永远都会冠上一个『背叛者』的头衔。
    除非...
    “马克,试试吧。”罗比看出了马克內心里的犹豫。
    马克手指颤抖:“该死的,罗比,你怎么能確定,一定能成。”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谁。”
    “什么?”
    “我看到了,那个人我永远忘不了,哪怕过了两年,那个怪物。”
    “你到底在说什么?!”
    罗比將头探上前,悄悄的在马克的耳边呢喃...
    马克眼睛肉眼可见的睁大。
    他盯著罗比,试图找到一丝不確定的线索。
    可完全没有,罗比的眼神无比的...篤定!
    “试试吧马克,如果成了,我们就算逃跑,罪魁祸首也不会是我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可是...”
    “没有可是了!伙计,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
    马克陷入迷茫。
    “什么机会?”
    两人身躯一抖。
    突然一个恐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两人一个激灵之后立马分开。
    是瑞秋。
    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看著两人。
    她听到了多少?
    “你们俩在说什么?鬼鬼祟祟的,该不会...”
    马克吞咽了一下喉咙。
    “该不会在策划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吧。”
    “我和马克发生了一些口角,他生气了,现在没事了,对吧,马克?”
    马克看了看罗比惊慌失措的眼神,点点头。
    “哦?马克,是这样吗?”
    “是...是的。”
    瑞秋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两人。
    “马克,你在我的船上待了几年?”
    说完,瑞秋坐到一旁的水桶上,手里拿起一颗苹果啃了起来。
    “七年。”
    “嗯,你知道吧,你算是在船上待得最久的一个水手了。我记得,你最开始上船的时候只是一个...渔夫,对吧。”
    “是的。”
    “那时候你坐的什么船来著?”
    “捕鯨船。”
    “对,捕鯨船,然后你是最瘦最小的一个,你后来说他们总是欺负你,让你去处理鯨尸,那可是最危险的事,然后饭永远吃的是剩饭,对吧?”
    “没错。”
    “然后呢,你上了这艘船之后呢?”
    马克略微抬头:“你让我吃饱饭,喝饱水,睡好觉...”
    “睡好觉?不,我没有,我让你做好水手该做的工作,在我的船上,除了我,其他水手可不能睡好觉,你们要为我干活。”
    “...”
    马克沉默。
    瑞秋拿起匕首,重新切了一片苹果下来,递给马克。
    马克接过。
    “马克,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遇到过最棒的大副,可你知道你最让我满意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马克当然知道,瑞秋睡觉的时候,处理外在的威胁,打跑敌人,实际上大多数的敌人都不值得瑞秋亲自上场。
    马克有一定的指挥权,他能带领手下反击。
    相比之下,瑞秋更喜欢侵略。
    任何抢夺別人物资、船只的事情,她都义不容辞。
    瑞秋问自己,马克凭藉多年的经验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回答。
    “你最让我满意的就是,你比所有人都能活。”
    马克和罗比愣了一下。
    “对,你有很强的生存欲望,这保证了你在我的船上不会做蠢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很棒的榜样。”
    “榜样?”
    “没错,榜样,只要你活著,所有其他人就会知道,哪怕我的船上再凶险,也有机会活下去,哪怕所有人每天提著脑袋在船上做事,也明白这艘船既然有你这样的人能活著,那么自己也有机会。”
    马克若有所思。
    “马克,別忘了,当初借著我的船,你是怎么向那些欺负你的人报仇的,当你那艘该死的捕鯨船上没了食物,他们可都把你丟到大海里自生自灭。”
    “瑞秋,你说的没错。”
    瑞秋笑了笑,他走到马克的面前。
    “你干得很好,我的大副。我一直以你为荣。”
    瑞奇面露寒光,以一副可惜的模样看著马克。
    “...”
    “七年,真的很久了。”
    瑞秋拿起匕首,用尖端抵著马克的下巴。
    “你说呢?”
    “没错,真的挺久。”
    “嗯,你认为这七年的相处下来,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对你动手,我杀了尼克、洛维奇、邦拓他们,他们可是好水手。”
    “因为...因为我忠诚。”
    马克吞了吞口水。
    瑞秋笑了笑:“哈哈哈,忠诚?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伙计,
    因为你够聪明。”
    瑞秋用意味深长的笑盯著马克,隨后將自己手中的匕首转了一个头,將手柄递给马克。
    马克接过匕首,看著匕首上的把柄上,一个圆形的分割点,上面写著r。
    “这个匕首,是我的宝贝,象徵这我的家族,现在送给你了,当作七周年的礼物。”
    说完,瑞秋自顾自的退后,从水桶里捧起水就喝了起来。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两米不到。
    瑞秋背朝马克。
    一旦马克拿著匕首衝上去,一下就能解决掉瑞秋。
    瑞秋从来没有背朝任何人。
    哪怕是在人群前。
    她也会紧紧的將后背紧贴船沿或者船上的墙板,总之,这是两人第一次看到瑞秋的背。
    虽然被阳光晒成了古铜色,不过那亮泽的肌肤还是引人畅想。
    尤其是,那个蛮腰,还有那个翘臀,以及一双又长又欲的大腿。
    罗比用小拇指勾了勾马克手中的匕首。
    他的意思很明显。
    这是个机会。
    一劳永逸,成为船长的机会。
    罗比转头看向马克,他的眼神充满纠结。
    罗比不敢发出声音,不过他知道马克懂他的意思。
    隨即更加卖力的勾著马克的手。
    该死的!
    伙计!
    这是个机会啊!
    机会...
    “呜!”
    罗比只感觉他的视线立马调转看向了一边。
    然后腰间传来剧痛。
    正想大声呼喊,却发现嘴巴被捂住。
    马克!
    你这个混帐,我可是...
    又是几匕首刺来,罗比疼痛无比,他闭著眼,知道现在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马克,为什么?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无话不谈,每天都如亲兄弟一样。
    好痛。
    该死的,別刺了!
    直到自己陷入晕厥,这个连续的刺痛撕裂感才停止。
    罗比倒在血泊中,马克拿著匕首不停地喘气,仿佛刚才度过了六年...
    他看著罗比的尸体,陷入了自责、愧疚、难过还有绝望。
    想起了曾经共同作战的一幕幕场景,马克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当拿到这个匕首之后,自己变得非常冷静,这个匕首就像是被恶魔附身了一样,凶残无比。
    瑞秋喝完了水,两手在空中甩了甩,然后在腰间的衣服上擦了擦。
    “干得不错。”
    “哈、哈、哈。”
    “別紧张伙计,你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也不是第一次处决叛徒,哪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说完,瑞秋转过身。
    “说吧,发生了什么?”
    马克还是没有回过神,不过他知道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能慌。
    如果自己死了,那么罗比也白死了。
    自己要活,活下去。
    就像当年一样,不论那艘捕鯨船上是谁,哪怕有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善良人,也一起葬送在海里。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马克將匕首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
    “船舱里...死了人,是杰克。”
    “...”
    瑞秋笑著,觉得自己掌控这一切。
    可片刻间,嘴角落下,眼睛睁大,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f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