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出发远行

    第85章 出发远行
    1953年6月25日,四九城语言学院。
    初夏的阳光有些灼人,李春雷站在主席台下的人群中,周围是同样穿著中山装,神情激动的年轻面孔。台上,教育部、外交部以及学院的领导依次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迴荡在操场上空。
    经过严格的两轮政治审查和最后一轮专业选拔考试,此刻站在这里的四十七人,即將在今晚登上北去的列车,开始长达数年的留学生涯。
    李春雷站在队列里,思绪却有些飘远。强化过的大脑和非凡的记忆力让他在学业上游刃有余,但最终的选拔考试,他並未拔得头筹,甚至只得了第三名。当得知排在自己前面的还有两位时,他著实惊讶了一下,隨即又释然—山外有山,国家选拔的人才,藏龙臥虎。
    台上领导的讲话鏗鏘有力,多是勉励与期望。一个多小时的誓师大会,李春雷记住的话不多,唯有两句格外清晰:一句是关於时间的—“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刻苦学习,只爭朝夕”;另一句是关於安全的—“身在异国,时刻牢记纪律,保护自己,就是保护国家財產”。
    大会结束,人群散去。李春雷回到临时宿舍,和几位即將同行的同学一起收拾最后的行季。学校统一配发了被褥、冬夏服装以及一些基本生活用品,这些会统一託运。个人只需携带隨身物品。李春雷的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几乎就装完了。
    同屋的几位同学正兴奋地商量著下午再去街上採购一番,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必需品。晚上六点集合出发,时间还算充裕。李春雷却是不想动了,他该准备的早已准备,该安排的也已安排妥当。此刻,他只想在出发前,让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片刻。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小憩。
    “李春雷!李春雷在吗?”门口传来一个男老师的声音。
    李春雷立刻坐起身:“在!我是李春雷。”
    一位戴著眼镜的男老师探进头:“张院长让你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马上。”
    “现在?张院长找我?”李春雷有些诧异,出发在即,院长找他能有什么事?
    “对,就现在。具体什么事,你去了就知道。”男老师语气平淡,说完便站在门口等。
    “好,马上来。”李春雷不再多问,对室友打了个招呼,便跟著男老师离开了宿舍楼。
    来到院长办公室外,李春雷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张静院长的声音。
    李春雷推门进去,却见张院长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但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別的什么。“春雷来了,快进来。”她侧身让李春雷进门,自己却並未回到座位,而是对李春雷说:“首长在里面等你,你们谈。”说完,她竟自己走出办公室,並轻轻带上了门。
    李春雷一愣,隨即看向里间小会客室。只见靳向东政委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望著窗外鬱鬱葱葱的树木。依旧是那身半旧的中山装,手指间夹著烟。
    “首长!”李春雷立刻立正,低声喊道。
    靳向东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嗯,来了。”
    李春雷快步走过去,狗腿子般的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靳政委面前已经喝掉一半的茶杯续上水,脸上堆起笑容:“首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知道我们晚上出发,来给我送行的吗?”
    靳向东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小子脸盘子挺大啊?让我专门来送你?你觉得我很閒吗?”
    话虽如此,他却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上,顺手把烟盒连同火柴一起扔给李春雷。
    李春雷接住,也不客气,自己点了一支。在靳政委面前,他始终保留著几分在部队时的隨意。
    “今天过来,两件事。”靳向东吸了口烟,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些,“第一,是一封信。”他从中山装的內兜里取出一个没有署名、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信是给你的,不著急,等上了车再看。”
    李春雷神色一凛,目光落在信封上,点了点头:“是。”
    “第二,关於你的任务。”靳向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著李春雷的眼睛,“到了地方,会有人和你联络。那里有一组我们的人,长期负责一些————技术资料的收集和传递工作。你去了之后,具体做什么,听那边指挥。你的首要身份是学生,任务是学习,这是你的掩护,也是你的根本。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交给你的任务。明白吗?”
    李春雷立刻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挺直腰板,脚跟併拢,低声而清晰地回答:“报告首长,明白!以学习为掩护,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坚决完成任务!”
    看著他瞬间进入状態的挺拔身姿和刚毅眼神,靳向东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李春雷面前,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像点样子了。”靳向东的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更久远的影子,“在你身上,我看到你父亲的影子了。这很好。小子,你长大了,是该飞出去,为国家做点事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深沉了些,带著期许,也带著嘱託:“好好学,也好好干。我,在国內,等著你们学成归来的那天。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李春雷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流涌动,鼻尖微微发酸。他再次挺直脊樑,喉头滚动了一下,才沉声应道:“是!保证不给您,不给部队丟脸!”
    “嗯。”靳向东收回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事办完了,我走了。信,收好。命令,记住。”说完,他不再多言,戴上帽子,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春雷和听到动静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的张静院长一起,將靳政委送到楼下。看著轿车驶远,消失在林荫尽头。
    “春雷,”张静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看的出首长对你的期望很高。你的语言能力是这批学生里最突出的,到了那边,学习上应该能最快適应。把握好这个机会,努力学习,也要————注意安全。”
    “是,张院长,我会的。”李春雷收回目光,郑重回答。
    “去吧,回去最后检查一下行李,和同学们也多交流交流。晚上就要出发了。”张静看著他,目光里有师长的关怀。
    “谢谢院长。”李春雷向张静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宿舍楼。手心里,紧紧攥著那个略带体温的牛皮纸信封。
    晚上七点十五分,四九城火车站月台。
    灯火通明,人声熙攘。李春雷背著简单的行囊,站在队列中。身旁是四十六张同样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前方是七名带队的工作人员。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停靠在月台旁,喷吐著白色的雾气,仿佛一头即將远行的钢铁巨兽。
    汽笛长鸣,催促著离別。
    “登车!”
    隨著带队老师一声令下,学生们依次走向车厢门。李春雷隨著人流,踏上了列车鋥亮的金属踏板。他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灯火阑珊的站台,望了一眼这座即將远离的城市。
    车厢门缓缓关闭。列车在一声更加悠长浑厚的汽笛声中,缓缓启动,越来越快,载著一车年轻的梦想与沉甸甸的使命,向著北方,向著陌生的国度,向著未知的挑战与机遇,驶入沉沉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