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空剑鞘的通知

    “呵!”
    老亨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怪笑,那双锐利的灰眼睛毫不客气地將雷恩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鞣製的生皮。
    “小子,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他挥舞著那根牛骨槌,活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老哥布林,“那剃刀兽要是发起狂来,能把你这小身板连人带甲撞成八瓣!骨头渣子都找不著!”
    他激动得灰白鬍子都翘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牛骨槌在空中呼呼作响:
    “当年的“铁蝴蝶结”,那可是个能跟发情的熊地精掰腕子的壮汉!带著四个装备齐全的好手都栽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个褶子都写满了“绝无可能”四个字。
    最后用骨槌重重敲了一下柜檯,下了定论:“在我老亨利这儿,制甲工艺可以商量,价钱也不是不能谈,但来路不正的脏货绝对不行!”
    就在他唾沫横飞,雷恩准备开口之际,皮货店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迈著有力的步子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中年壮汉,穿著一身半旧的链甲衫,外面套著件磨损严重的皮外套。
    他一进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落在了雷恩身上,立刻露出了惊讶而热情的笑容。
    “嘿!小子,又见面了!”
    壮汉的声音爽朗而洪亮,震得屋顶仿佛都在掉灰。
    他几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就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那力道让雷恩感觉像是被熊拍了一下。
    此人雷恩並不陌生,正是曾经在浴场里见过的“空剑鞘杰森”。
    “我刚才从冒险者公会过来,就听到处都在传!”
    杰森咧开嘴,语气里满是认可和讚嘆:
    “小子,可以啊,居然带著“瞎射”那几个冒冒失失的菜鸟合力干掉了一头剃刀兽!他们现在还拿著那些骨刺在炫耀呢!”
    “我就知道,精金绝不会被尘土埋没,这下子,那些之前还在背地里嚼舌根的傢伙,那些质疑你的蠢货,总算可以闭上他们的鸟嘴了!”
    他显然没听到老亨利刚才的那番质疑,自顾自说得兴起:
    “这跟我当年多像!被一窝狗头人崽子举著矿镐追得满林子跑又怎样?可老子半年后再去,不就把它们老巢都给端了,清理得乾乾净净嘛!哈哈哈!”
    “虽然那把丟掉的剑没有再找著,但至少咱把面子挣回来了不是?”
    杰森的这番话语,特別是说到“闭上他们的鸟嘴”的时候,听得老亨利额头青筋直跳。
    但他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是在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用木棍在烤土豆表面扎了好几个窟窿。
    “杰森先生,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雷恩揉著自己被拍麻的肩膀,微微笑了笑,“不过,那並不是我一个人干掉的,还有“断臂者凯琳”的功劳。”
    “我听说了!就是那个红头髮的“悍妞”是吧?”
    杰森促狭地朝著雷恩挤了挤眼,“她可是个厉害角色,有好几支老鸟小队邀请她入伙都被拒绝了,你小子有两下子啊,居然能跟她组上队。”
    “侥倖而已。”
    雷恩顺势客套了一句,旋即转移了话题,“杰森先生来这里也是要做皮甲的?”
    “不,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
    杰森收敛了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雷恩注意到,对方胸口佩戴的冒险者徽章,闪烁著质感更好的黝黑光泽,证明其是经验老道的黑铁级冒险者。
    除此之外,旁边还別著一枚银色的盾形纹章,上面鐫刻著一个林边堡垒,那是斑驳镇的徽记。
    “我临时接下了镇子里治安官的活儿。”
    杰森解释道,语气中透著一份沉甸甸的稳重,“镇长把士兵与治安官都带走了,总得有人看著点镇子,免得一些不长眼的混球趁乱生事。”
    “那么,尊敬的治安官阁下,您到底有何贵干啊?”
    老亨利在一旁抱著胳膊,用他那带著三分嘲讽七分不耐烦的语调,阴阳怪气道,“有话快讲,我这小本生意,可耽误不起您这大人物的宝贵时间。”
    “亨利大叔,我好歹也算是个老主顾了,不至於这么不待见我吧?只是跟这小子说几句话嘛,又没得罪您不是?”
    杰森显然是听出了老亨利语气里的不悦,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旋即,他又正了正神色,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缘由:
    “是这样的,亨利大叔,最近镇上不太平,连续三天都有数名醉汉在夜里莫名失踪,莫里斯管家很重视这件事。”
    “所以,特地让我们这些临时治安官通知各家店铺和居民,晚上儘量留在家中,不要独自在外逗留,尤其是在酒后。”
    听到这儿,雷恩微微皱起了眉头。
    现在镇子里没有卫兵们的守备与巡逻,確实算得上空虚。
    毕竟冒险者守卫们並不擅长这些事情。
    “哼,这里可是斑驳镇!鱼龙混杂的冒险者多了去了,每天都有倒霉蛋和怂包丟了小命,少几个醉醺醺找不著北的傢伙,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亨利不以为意地用牛骨槌敲了敲柜檯边缘,“或许是欠了赌债,或许是受了挫折,像那个“铁蝴蝶结”一样,觉得没脸见人就偷偷跑回家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失踪者的同伴都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些人绝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开。”
    杰森的表情凝重了些,“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吹嘘,畅想著第二天能接到什么好任务,找到什么宝贝呢,而且连续三天,每天好几个,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那个管家莫里斯总是疑神疑鬼的!丰收节那几天,他不是才把镇长府邸和镇上的磨坊翻了个底朝天,嚷嚷著有一伙哥布林偷粮食吗?”
    老亨利重新拿起了木棍,猛地將烤土豆扎穿,“结果呢?连根绿毛都没找到!反倒让磨坊停摆了三天,害得大家差点没麵包吃!”
    “再者说,镇上不是还有“钢铁之环”那几位职业者坐镇吗?哪个不开眼的傢伙,敢在职业者的眼皮子底下翻腾?”
    他喋喋不休的说著,似乎对莫里斯很有意见。
    “话虽这么说,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杰森笑了笑,他似乎並不擅长应付老亨利的连番质问,传达完消息便准备告辞,“反正消息我带到了,亨利大叔您多注意,我先去下一家了。”
    临走前,他又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子,干得真不赖!在你这个年纪能干掉剃刀兽的,在斑驳镇没几个,继续保持!”
    伴隨著爽朗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杰森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店铺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了炭炉微弱的噼啪声。
    雷恩转过头,脸上带著微笑,再次看向了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老亨利:
    “大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定製皮甲的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