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一夜遭遇战

    德赛·德·拉古萨局长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人都已经派出去了,但是威胁信號太多,用上了见习调查员也无法全部掌握情况。”
    指间夹著的雪茄已经许久未吸,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如同眉间凝固的忧虑和疲惫。
    门轻轻开了,萨雅·德·拉古萨伯爵夫人脚步轻快,脸上带著一贯的、仿佛刚发现有趣玩具似的浅笑。
    她在局长对面的靠背椅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亲爱的,你知道我们的宝贝女儿又在搞什么鬼么?”
    “什么?”德赛累坏了,哪里会知道,“刚进大学,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去参加那个火焰杯啦!”
    “参加学校活动不是挺好的嘛。”
    “你知道那其实是大乱斗吗?”
    “知道,吧……”德赛终於想起来了,“那怎么了,不是还有欧仁在嘛。”
    “没多大点事,是吧?”
    “能有多大点事儿呢~”
    “那么,你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伯爵夫人举起两份文件,“你们契卡,还有米约那边都派人是什么意思?”
    德赛疲惫的眼睛扫了一眼:“这些都是保密文件,你如何拿到的?不过,也不是多大的事,例行调查罢了。有危机徵兆的时候,调查员就得像哨戒骑兵一样撒出去,也能让年轻人积累经验。”
    萨雅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局长大人已经把全联邦变成一个大號的捕兽夹了呢。不过,真的会有『野兽』来吗?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哦。”
    德赛视线变得锐利而沉重:“虚惊?不,我调阅过所有能接触到的密件,包括上一次天选者之祭的『非公开部分』。我也分析了最近几个月不明身份的教团、管制品的流动、安托利亚的事件以及……那些连我的线人都语焉不详的传说。”
    他重重地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他们不是野兽,是灾难,人形的天灾。是理应待在神话和歷史书里的东西,带著他们生前的恩怨和宝具,要在这世界重演歷史。”
    伯爵夫人像背书一样附和道:”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训。从神话时代到现代,人类经歷了无数的战爭、政治动盪、经济危机和社会变革,似乎总是陷入同样的困境,不断重复相似的错误。“
    “但是这不行,我不能接受!”德赛否定道,“歷史循环的根源在於人性中的弱点。每个带有这些弱点的人都在不断地重复歷史,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循环。
    “歷史是可以学习的,一定有跳出周期律的办法。有一个人说过,”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我知道!”伯爵夫人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这是黑皇帝说的!”
    “嘖~”德赛不满的嘟囔一声。
    伯爵夫人立刻声音就小下去了:“不想听就不听嘛,脸臭什么呢~”
    德赛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地图前,上面已经用红蓝记號笔標註了数十个重点区域:
    “我的职责是保护这个世界的秩序。但面对能切开要塞的光束,隱形的刺客,召唤陨石的术士……我们的调查员的盔甲和手枪,算什么?”
    他用手指敲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准备的预案、封锁、保密、军队的协同……这些都像纸糊的堤坝。我现在做的,是在用人类的理智和规则,去理解和应对来自世界深层的不可名状职务,为一场註定失控的神话战爭划定边界。这很可笑,对吧?”
    伯爵夫人轻轻拍了下手,眼睛弯成月牙:“一点也不可笑哦,局长先生。正因为你如此认真地在准备舞台,这场演出才会更有看头呀。普通人竭尽全力编织的罗网,试图捕捉超越常识的英雄之影……这种反差本身不就是最精彩的吗?”
    萨雅·德·拉古萨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期待。
    德赛沉默了片刻:
    “是,我承认。我恐惧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准备。用尽我能调动的一切道理——预算、人力、技术,我不会坐视我的城市变成他们的角斗场。即使螳臂当车,我也要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无主之地。这里有人类的规则,有需要保护的生活。”
    伯爵夫人靠回椅背,注视著丈夫,满意的目光好像欣赏一件完成度很高的作品:
    “这就是你最有趣的地方了,亲爱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凡人的尺度去丈量英灵的战场,以个人的意志引领时代,好像他……这份觉悟,或许会比任何神秘更高贵呢。”
    她站起身,裙摆轻旋,“那么,我就继续期待您的准备了。当两道真正宝具光辉亮夜空时,这个故事的序章就会开启。啊,到时候,一定会发生很多很多有趣的事吧。”
    她轻快地走向门口,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场即將爆发的超常战爭,而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游园会。在门关上前,她回头,给了局长一个天真又深邃的微笑:
    “祝你好运,正义局长,但愿你的道理能在这场狂欢里多坚持一会儿。”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德赛,和他面前地图上那些如同伤口般刺眼的红色標记。他缓缓坐回椅子,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
    圆月高悬。
    黑暗中充斥著咆哮的灵能,一道约束的雷霆惊破了黑夜。
    “怎么回事?这是他的武器?那道闪电是什么?他手里捏著闪电?”菲尼斯在瞥见静止的闪电那一刻就收紧了心臟,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著让她赶快逃跑。
    强烈的恐惧就像是烙印在心灵深处,直接唤起了本能般的原始恐惧。菲尼斯仅仅是瞥见那束锋芒就浑身战慄。
    “等一下,我打不过他,虽然还没有交手,但是我的本能在告诉我,绝对打不过这个人!必须撤退!”
    菲尼斯立刻行动起来,仗著灵巧和敏捷疾奔。也就在这个时候,雾浓了,视线变得更加模糊。菲尼斯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来看一下艾格隆是不是追上来了。
    “好像甩掉他了……”
    就这样跑出了二十步,脚下突然传来有节奏的震颤弱,混在夜风摇动枯枝的声响里,抽动著菲尼斯的心跳。另一种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凌厉的杀气像是怪谈里钻出来的野兽。
    “他怎么绕到我前面来了?不对,这气息又是什么?序列8?序列7?这不是大学生的联欢友谊赛?怎么都是妖魔鬼怪一个比一个抽象。”
    跑,不跑就会死——!菲尼斯也顾不上分辨,朝著安全的校舍区拔腿就跑。
    她越来越害怕,再也不敢犹豫,取出一块特殊的水晶,急急呼唤:
    “喂喂喂!契卡的人在吗?”
    “我在,”菲欧娜声音从水晶里传来,“上面说过这只能用作紧急通讯。“
    “紧急,紧急!”菲尼斯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这地方不对劲,这里的东西不对劲,快来支援!”
    就在这时,菲尼斯突然在黑暗中瞥见了一丝不详的阴影。下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恐怖的影子从她五步之外的黑夜中一闪而过。
    仅仅是瞥见那轮廓,就让恐惧在她心里爆炸,顿时猛地吸了一口气,像吸入了凝固的冰渣,气管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紧。
    “我马上就到,”联络晶石里传来菲欧娜的声音,“先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
    菲尼斯惊的说不出话来。那恐怖的影子没有管她,竟然是朝著奈芙蒂和欧仁的方向飞奔而去。她盯著远去的轮廓,试图喘息平復心智,却只换来短促、尖锐的抽气声,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
    奈芙蒂停住了脚步。
    “嘘,欧仁,你听到什么没有?“
    冰冷月光穿透树梢,咚……咚……咚……
    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某种巨大的、恐怖的存在碾碎林间的寂静。一股混合著浓重血腥的野兽气息如同潮水拍了过来。空气变得粘稠、滚烫。
    她猛地转身,望向黑暗最稠密的树林深处。这一瞥,奈芙蒂湛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欧仁,那是什么!?”
    两团幽绿的磷火,在翻涌的雾气中浮沉。它们悬浮在远超人类头颅的高度,死死锁定了她。没有咆哮,没有嗥叫,只有一种从庞大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低沉如闷雷的呼气声,。
    巨大的轮廓在林木间闪烁。上一秒还在远处,下一秒已掠过中途的树干。月光勾勒出它模糊的形態:类人的直立姿態,却膨胀扭曲到近乎荒谬的尺寸,还有狼一般的形状。
    它四肢著地,毫无巨大身躯应有的笨重,每一次蹬地都让地面爆响、泥土迸溅。
    那对幽绿磷火在黑暗中燃起的瞬间,某种古老、深植在人类脊髓深处的恐惧便蔓延开来。
    奈芙蒂无法理解,这东西邪恶的超过了想像和常识,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卢娜尼亚!
    “欧仁小心!”
    欧仁也察觉到了,调转战马:“奈芙蒂,快跑!”
    他高呼一声,纵马向著巨大的轮廓拦截上去。
    来袭的东西突然人立而起,巨大的轮廓仿佛遮蔽月光的黑墙。
    狼的首,人的身体,漆黑的鬃毛,体型大如象。
    狼人,散发著疯狂、恶臭气息的黑色直立巨狼!
    奈芙蒂根本没有准备会目睹这样的怪物,意识竟然在短时间內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欧仁的战斗本能让他的心智抵挡住了这次衝击,已是举枪衝上,迎著狼人一枪刺去。
    不用问,不用留手,这绝对不是竞技赛里会出现的怪物!
    那种呼啸轰鸣的感觉,就若是一座小山丘那样隆然翻滚而来。只听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欧仁在交锋的剎那眼前一黑,喉咙管当中一阵腥猛然涌出。
    重甲大马的欧仁竟是被撞翻了出去,战马嘶鸣一声直接粉碎成了灵能粒子飞散到了天上消失不见。只听得里面轰隆咔嚓声络绎不绝,飞出的欧仁余势不衰一路翻滚到了草丛里!
    受到惊嚇的奈芙蒂的瞳孔都在瞬间为之收缩了一下。
    召唤来的战马虽然是灵体状態不及实体化的坚韧,但是这怪物的攻击,竟是如此的恐怖?欧仁竟是在硬碰硬的对撞中被撞飞了。
    那狼人一击得手,却没有追击,狰狞的目光隨即转了过来。在这一瞬间,奈芙蒂和狼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障碍。
    “它的目標是我!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重装状態的欧仁会打不过?是力量被这头野兽碾压了?欧仁的力量至少有15点啊!“
    一种被天敌凝视的、属於食物链底层的绝对恐惧。理性、身份、优雅在此刻脆如薄冰。面对这混乱、凶残、只为杀戮而生的怪物,千万年来人类在黑夜中围坐火堆、战慄著聆听远方嗥叫时,刻入基因的原始恐惧,终於被彻底唤醒。
    这已经不只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咀嚼”、“被撕碎”恐惧具象化。
    奈芙蒂站在那里,娇小的身躯被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
    细微的震颤,从膝盖开始,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迅速升级为全身无法抑制的战慄。
    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尖叫著要逃离,骨头却在发软,一种失控的虚弱与僵直感同时攫住了她。手指冰凉,指尖麻木,想要后退,脚跟却像被焊死了。
    时间在死亡的阴影下被拉长成粘稠的琥珀——她甚至能看清那恐怖利齿上的血滴。
    “啊啊啊啊——!”
    就在阴影即將吞噬她的剎那——
    一抹蓝色的光,骤然在前方绽放。
    凌冽的剑气驱散了死亡迫近的寒意。艾格隆已横亘在奈芙蒂与狼人之间,直面前方如山般压迫的黑色巨兽。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
    “退下!”
    清冽的喝令驱散了奈芙蒂的恍惚。
    话语中带著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艾格隆犹如猎豹般矫健,举止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气度。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缠住奈芙蒂的囈语和恐惧便开始退散。
    下一刻,艾格隆就迎了上去。
    最直接的、正面的抗衡。展开的含光在他手中划出坚不可摧的半弧,精准地架住狼人的利爪。
    鐺——!!!
    这怪物的攻击力量大的惊人,撞击的巨响宛如攻城锤轰击城门的爆音。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状炸开,脚下的碎石、尘埃被狂暴地吹飞,柔弱的奈芙蒂直接被气浪吹的退了好几步。
    对拼將艾格隆直接击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刻的痕跡,风压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艾格隆的腰身如弓弦般绷紧又蓄满力量,双臂稳稳托举著圣剑,剑身倾斜的角度卸开了那足以粉碎钢铁的蛮力。他的眼神锐利如初,仿佛那排山倒海的压力不过是一阵需要稍稍侧身抵御的强风。
    米诺斯急急提示:
    “陛下,这头混乱的野兽来歷不明,体內的特性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其力量已经超过25点,与这样的混乱怪物进行白刃战中您將处於非常不利的態势,请速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