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博山炉能將特定范围內的目標,无声无息地收入其內部衍化的异度空间之中。”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类似的空间系遗物並非独有,如《千里江山图》、《清明上河图》、《富春山居图》等古画遗物,也多能衍化或容纳空间,有的甚至广阔如一方小世界。”
    “博山炉虽不及那些书画空间广袤,但它胜在发动无形无跡,收人於不觉,更能演化道家仙境异象,困敌於其中,端是厉害非常……”
    飞行员已经彻底呆住,不知所措。
    陈专员却异常平静地坐在座椅上,整理了一下衣领:“等著吧。既然用博山炉『请』我们进来,那么,『收』我们的人,也该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不久。
    前方青铜仙山与金色云海交织的奇异天穹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鸟鸣。
    只见一点灵光自极远处闪现,迅速变大。
    那是一只通体由淡青色灵性物质构成的燕子虚影,活灵活现,振翅高飞,速度快如闪电。
    燕子快,踏燕的人更快!
    一位穿著朴素中山装、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木製拐杖,凌空而立,衣袂飘飘。
    他脚下灵燕每每振翅,便在空中留下青色光痕,仿佛踏著无形的阶梯,又像是御风而行,速度却快得惊人,正朝著直升机所在的方位,横渡虚空,悠然赶来。
    正是钱老!
    他施展的,赫然是夏星汉所创的传世级意境武道——《踏飞燕》!
    钱老面容平静,目光深邃,隔著遥远的距离,已然锁定了直升机內的陈专员。
    那目光中,有惋惜,有痛心,更多的是……难言的愤怒!
    “陈默,为什么?”
    钱老踏著灵燕虚影,凌空而立,眼神深沉,注视著直升机舷窗后的陈默,只吐出五个字。
    陈默隔著玻璃与钱老对视,脸上没有恐惧,反而略带嘲讽的说道:“没想到啊,日理万机的钱老,放著那些真正的『大鱼』不抓,为了逮我这条上不得台面、中不溜儿的鱼儿,竟然亲自出手,还动用博山炉……真是令我荣幸之至啊。”
    钱老面色不变,依旧只是重复著三个字:“为什么?”
    陈默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事已至此,对与错我也无心辩解。”
    “多说无益,钱老若要收网,儘管放马过来!但想让我束手就擒,可別怪陈某挣个鱼死网破!”
    他丹田灵力升腾,运转周天,气势攀升。
    钱老的目光依旧锁定著他,第三次开口:“为什么……是瀛国?”
    三次追问,让陈默神色一滯,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他仿佛多了几分坦诚:“你又何必苦苦追问,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因为我要一个杀你的理由。”
    “是吗……钱老,你是否记得,三年前,你在基地曾问我,李太白的《夜宿山寺》会不会背。”
    “今天,我也想问问钱老,司马迁的《陈涉世家》,您会不会背?”
    不等钱老回答,陈默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许久终於爆发的情绪,自顾自地的说道:“里面有一句话,振聋发聵——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是啊,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我也想成为『天上人』!我也想打造一个千年不衰、永远昌盛的『陈氏世家』!”
    陈默的双眼炽盛,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內心最深处的野望。
    “这世道变了!”
    “灵气復甦,遗物显圣,凡人亦可修仙问道,长生不死,凭什么那些绵延数百年的门阀可以高高在上,坐拥资源?”
    “凭什么他们可以『皇宫一件我一件』!”
    “凭什么我陈默,就不能为自己、为子孙后代,搏一个万世之基?!”
    陈默目光狂热,声音愈发高亢,完全不像他在基地的沉稳模样。
    “什么末世危机,什么开天计划,什么南天门计划,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我们应该做的,就是把握灵气復甦的机遇,重新洗牌,做个乱世真英雄!”
    “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
    从头到尾,钱老只是静静地听著,未曾打断,眼神中有失望、有愤怒、有惊愕,有太多复杂。
    最终,全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陈默,你的信仰崩塌了,理念也彻底扭曲了。”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已经全然变了味道。”
    “陈胜吴广起义,当初是反抗暴秦,求的是天下人的活路。而你……只是纯粹的私慾膨胀,是想要成为新的『王侯將相』,去压迫他人。”
    钱老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无奈:“你私下给世家门阀通风报信,透露消息,换取资源或人情,我不是不知道,哪怕你做的天衣无缝。”
    “基地这潭水太深了,太复杂了,项目也太多了,不够纯粹。它不是我一个人的基地,你不给世家放出情报,也会有其他人放。”
    “有些事情,只要不触及根本,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
    钱老的声音骤然转厉,目光如电。
    “你不该背叛国家!更不该与瀛国合作!这是红线!是绝不可逾越的底线!!”
    “触及这条红线,无论你有何种理由,何种野心,都只有死路一条!”
    陈默却冷笑一声:“瀛国?那又如何,它不过是我实现梦想的工具罢了!”
    “要知道,流落在瀛国的华夏重宝不在少数啊。若能借瀛国之手,或与其合作,將復甦的遗物收归己用,待我整合完毕,建立陈氏世家,携眾多遗物与强者回归,同样是大功一件!”
    “钱老,时代不同了,何必如此食古不化?”
    他话锋一转,尝试最后的劝说:“让外面操控博山炉的人,打开出口。看在二十多年共事的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承诺,远走海外,绝不危害国家。”
    “这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何必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拼命呢。”
    话虽如此,他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灵力蓄势待发。
    钱老缓缓摇头,脸上再无任何波澜:“不用白费口舌了。红线就是红线,触之必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默知道劝说无用,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不再多言,猛地伸手,从身旁的座椅上提起一个一直被黑布覆盖的物体。
    黑布滑落,露出一件造型极为奇异的青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