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哪吒

    404號地球,夏国。
    华北的秋夜,寒气已然浸骨。
    王家坳蜷缩在群山褶皱里,地角偏僻,人烟稀落。年轻的血脉早已流向城市的钢筋丛林,只留下些恋土的中老年人,像地里的老树根,固执地守著这片故土。
    夜阑人静,唯有风穿过枯草丛,发出沙沙的低语,如同大地沉睡的鼾声。
    王铁柱和妻子张秀兰刚给邻村做完泥瓦活,正打著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手电光柱在浓稠的黑暗里划开一道微弱的光路,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土路。
    “听说了么?”张秀兰搓著冻得通红的粗糙大手,没话找话,试图驱散周身的寒意和寂静,“老李头家闺女,前些天在河边捡到块会发光的石头,上报了,听说得了奖状,还有笔不小的奖金哩。”
    “新闻里天天播。”
    王铁柱闷声回应,光柱隨著他的脚步晃动。
    “鼓励发现不明物体立马上报。这世道,稀奇古怪的事是越来越多了。”
    他的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咆哮的巨响,猛地从他们家老宅的方向传来!
    脚下的大地明显一颤,远处零星的狗吠瞬间炸开,打破了夜的死寂。
    “啥动静?山塌了?”
    张秀兰嚇得一个趔趄,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
    王铁柱心头一紧,手电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老宅后山坳的方向,尘土正慢腾腾地扬起。
    “没准是陨石呢……”他下意识嘀咕,隨即脸色一变,“等一下,那是俺们家老宅那边!”
    “走!快去看看!別是房子塌了砸著啥了!”夫妻俩也顾不得疲惫,循著声响快步小跑过去。
    就在他们家老宅后头那片早已荒废的宅基地上,那个用来堆杂物的破旧猪圈,竟塌了一大半,碎砖烂瓦散落一地。
    而在废墟中央,赫然呈现一个新形成的圆形陷坑。
    黑暗中,坑底原本空无一物,偶尔亮起六边形蜂巢般的透明光幕,然后光幕没闪烁几下就消失不见,进而呈现出一物——一个银光闪闪的巨大金属圆球!
    它通体光滑,浑然一体,绝非凡间造物。清冷的月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幽冷的金属光泽。
    更诡异的是,金属巨球周围的空气似乎在高温下微微扭曲,仿佛刚从熔炉里捞出来,正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將秋夜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这……这是啥东西?”张秀兰声音发颤,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天上掉下来的……锅炉?”
    王铁柱也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犁过地,盖过房,见过最大的铁傢伙就是镇上的拖拉机,何曾见过这种景象?
    他们但凡膝下有个一儿一女的,绝对会知道这个大概率是宇宙飞船。
    王铁柱猛地想起刚才和妻子聊的话题。
    “不像是锅炉……哪有锅炉长这样式的,圆坨坨光溜溜像个球。”
    他喉咙发乾,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秀兰,你记不记得老李头家闺女捡的发光石头?没准这个也是个宝贝,而且肯定比石头大多了!”
    张秀兰闻言,眼睛一亮,大喜过望:“那……那一定更值钱!”
    “有钱了我给你多买些补品,好好调养身体,说不定……说不定年底咱家也能添个娃儿。”
    “要的要的。”
    张秀兰连连点头,脸上泛起红光。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电,另一只手激动地摸向口袋里的老旧手机:“我这就打电话问问村长,这个玩意儿咋上报!”
    就在他刚要按下拨號键的瞬间——
    银色金属圆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光滑无比的表面突然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嗤”的放气声,一道完美的弧形门户悄无声息地“剥离”圆球,缓缓打开,腾腾的白气从门內涌出。
    夫妻俩嚇得后退一步,手电光颤抖著投向舱门內部。
    里面很简洁,散发著柔和的蓝光。而在舱室中央,是一个看起来无比舒適的悬浮座椅,上面铺著某种银白色的柔软织物。
    织物之上,安静地躺著一个婴儿。
    婴儿裹在一个材质奇特的襁褓里,睁著一双湛蓝色的、无比纯净的大眼睛,不哭不闹,正好奇地望著舱门外的两个陌生面孔。
    与此同时。
    夏星汉的意识在混沌中逐渐清晰。
    “我是夏星汉,我……好像死了?”
    他努力打捞著最后的记忆碎片——
    自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原本跟女友约好了在电竞酒店开黑打游戏,结果赴会的路上撞了大运。
    “所以……我没死?医生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他感到一种极度的怪异,“但这感觉……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我不会是变成植物人了吧?”
    夏星汉拼命集中精神,试图重新连接、掌控这具陌生的身体,努力睁开眼睛,並且抬起手臂。
    刚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然后慢慢变清晰。
    一只白乎乎胖嘟嘟的小手。
    嗯,真白嫩。
    视线稍微移开,这“病房”……也太科幻了吧?
    流线型的舱壁,柔和的內置光源,哪里是病房,分明是某种飞行器的座舱!
    “等等,婴儿?飞船?”
    夏星汉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特么的……我说自己怎么命这么硬,泥头车都没收走,原来是穿越了!”
    “飞船,婴儿,莫非我穿越成了孙悟空或者超人?”
    夏星汉知道的飞船和婴儿的开局只有这两个。
    他再次像个新手一样,笨拙地尝试感知身体的其他部分,尤其关注屁股后面有没有多出一条尾巴。
    结论是——没有。
    “石锤了!我就是那个被爹妈送上火箭、即將在美国农场长大的氪星遗孤!”
    “超人!哈哈哈,是超人!妙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穿越成孙悟空还得万分刻苦的修炼,但成为超人,只要躺平,未来就是人间之神!
    无敌的力量,飞翔的能力,钢铁般的身躯!
    然后,我不吃牛肉!
    “最好是大亨版的超人,不过不是亨超也没关係,超人的扮演者就没几个丑的。”
    就在夏星汉沉浸在美好畅想的时候,舱门打开了。
    他激动地望出去,准备看到他命中注定的养父母,那对善良的美国农场主夫妇。
    然后,引入眼帘的是两张写满岁月风霜、带著一丝惊嚇害怕与质朴好奇的……
    黄种人面孔。
    “……???”
    “等等!剧本不对啊!这是哪儿?”
    他看著那对中年夫妻,男人穿著洗得发旧的夹克,女人围著略显土气的红头巾。
    他们说的语言,虽然带著浓重乡音,但分明是他熟悉又亲切的汉语!
    一股巨大的错位感击中了他。
    夏星汉开始怀疑人生。
    坐標是天朝无疑,但他可没听说过哪个版本的超人降落在天朝啊。
    所以说……自己会是克拉克吗?
    舱门外,王铁柱和张秀兰也从极度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
    “娃……娃娃?”
    张秀兰作为女性,那股天生的母性本能渐渐压过了最初的恐惧。
    她看著舱內那个粉雕玉琢、眼神灵动的婴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这天上还掉下来个孩子?”
    “他爹。”她下意识拉了拉王铁柱的袖子,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咱俩正好没孩子,这怕是老天爷赐给咱的,要不……咱养了他吧?”
    王铁柱也傻眼了,他看看婴儿,又看看那明显不属於地球科技的飞船,脑子里一片混乱。
    新闻里只说过发现不明物体要上报,可没说过天上还会掉孩子啊!
    “我知道了!”
    忽然,王铁柱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
    他看看银色圆球的宇宙飞船,又仔细瞅了瞅座椅上躺著的夏星河,拍大腿兴奋的叫道:“哪吒,他是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