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委屈

    “秦姐……我今天想穿的正式点。”
    “我知道,放心。”
    张文书难得提了要求。
    他平日里喜爱穿宽鬆的衣服,那样能感觉自由些,但自己做不了主。一直是秦姐安排的,晚上提前整理好,放在他的臥室,或者早上拿过来。
    整整齐齐,乾乾净净。
    衬衫的领子,熨的笔挺。
    他觉得有些拘束,偶尔也会抱怨。
    但抱怨没有效果。
    今天则主动提出,要穿的正式点。
    秦姐选了几套西装,不太满意,总觉著差点什么,最后选了中山装。天气尚有些凉,外面罩了件大衣。
    既精神,又庄重。
    他走出门。
    赵世清已经在等候了,穿的同样正式。
    他扫了一眼。
    靳霖,王进,耿工,小鱼儿,张强,叶玄,薛甜甜,仲黎黎……临时政府的核心人员,几乎全到了。
    都穿的整整齐齐。
    大家脸上没什么笑容,只静静站著,相互並不交谈。显得有些肃穆。
    张文书缓声说道:“出发吧。”
    大家便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大院。
    大院门口,停了几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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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窗摇下,露出杨志硕大的脑袋。
    鬍鬚剃的乾乾净净,倒显出了几分白净。
    眾人依次上车。
    车辆缓缓离开。
    沦陷区因为路况不好,道路堵塞,至今仍然难以通车。根据地则一直在清理,所以道路通畅,卫生整洁。
    车辆渐渐可以行驶了。
    但不是很普遍。
    因为燃料不是特別充足,目前主要还是靠搜集,用的是灾变前的存量。根据地尚不能自己生產,用一点少一点,想用的更多,就得扩大搜集范围。
    电动车也是同样的情况。
    能使用,但用的不多。
    燃料和电力,大都用在了生產上。
    张文书等人平日出行,常常是骑马,或者骑自行车。
    车辆沿著道路,缓缓前行。
    道旁是大片的田地,还有清澈的河流。
    张文书倚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思绪万千。
    袁自在的消息,传了回来。
    说会送一批倖存者南下,並讲了这批倖存者的来歷。
    倖存者来投奔,有专门的人接待和甄別,並不需要他亲自过问。如果有重要的人物,也是匯报给赵世清。
    但这批人比较特別。
    她们是一群饱受折磨女人,失去了亲人,歷尽艰辛,没有被丧尸吃掉……却被人类囚禁了起来,过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张文书听到后,想起了在人民广场庇护所的事。
    那时候,他们去逛集市。
    看到了一群赤裸著身体,在光天化日下被侮辱的女人。
    陆永强问他,什么算是有意义。
    张文书回答说:“给那些女人穿上衣服,让她们吃饱饭,就是意义……”
    往事歷歷在目,言语在他脑海里迴荡。
    根据地一直在做营救的事。
    但在他看来,远远还不够。
    这次,他想代表临时政府,亲自来迎接。
    大家都很赞同。
    並且都跟著来了。
    车停在了桃树下,现场已经有许多人了。
    都是根据地的倖存者。
    男女老少,都站在岸边眺望。
    相互之间交谈著,言语里不胜唏嘘。
    他们都是自发来的。
    没人特地组织。
    大家听到了,也就来了。
    许多人感同身受,在灾变中失去了亲人,在一些庇护所经歷了黑暗的生活……大家知道,自己也不能做什么,但来看一看,安慰一下,也是好的。
    “镇长来了……”
    “是陆沉沉。”
    “强子今天难得正经。”
    “……”
    张文书等人,从车里下来。
    大家围过来,轻声交谈。
    张文书点点头,与大家打招呼。
    而河流上,一排木筏,顺流而下。
    田懿领头,持著长杆,调整著方向。
    他望著两岸的景色,脸上泛起笑意,说道:“快到了……”
    犬马人脸上都泛起了笑意。
    终於回家了。
    女人们茫然抬头,相互看了看。
    神情中既有期盼,又有胆怯。
    刘飘萍怀里抱著相框,看了看田懿,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静静坐在木筏上,心里却在翻腾。
    即將到一个新的地方。
    大家都有些胆怯。
    不知道將面对的是什么。
    是天堂么?
    可这个世道,哪里还会有天堂?
    是另外一个黑暗的庇护所么?
    那从原来的地方,逃到这个地方,意义又是什么?
    即便这个新的地方,是相对正常的,自己这些人经歷了哪些可怕的事情,还能被別人接受么?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些人?
    一切都是未知的,令人感到害怕。
    这些女人,思绪万千。
    嘴上一言不发,心里却异常复杂。
    她们只是习惯了听从安排。
    所以才没有阻止继续前行。
    唯一期盼的,就是这个地方,真的像那本《末世生存指南》杂誌上写的那样。
    风吹在身上,眾人缩在一起。
    河面的寒意很重。
    她们儘管也穿了厚衣服,却依然感觉冷。
    身体太虚弱,一直在发抖。
    听有人喊道:“到了,到了,看前面……”
    大家抬头望去。
    左前方的岸上,黑压压的人群。
    有人衝著这个方向,在用力挥手。
    田懿仔细看了看,高兴地说道:“是镇长!镇长来了,赵先生也来了……”
    刘飘萍又仰头,看了看他。
    这个稳重坚韧的男人,似乎很少这样情绪激动。
    她又看了看人群,心里越发紧张。
    木筏渐渐近了。
    田懿撑著长杆,让木筏靠岸。
    岸边有人衝过来,帮忙系好绳子,接引大家上岸。
    “脚下小心,脚下小心。”
    “踏实了,別著急……”
    “慢点。”
    “……”
    女人们站在岸边,缩在一起,却不敢上前。
    还是在田懿的催促下,刘飘萍才领著大家,继续前行。
    穿过了人群。
    挡在眼前的身影,都渐渐让开。
    张文书领著赵世清和靳霖,正站在树下等候。
    刘飘萍看见了中间的年轻人。
    忽然愣住了。
    那熟悉的面容,以及两鬢的白髮,与相框里的一模一样。
    杂誌上的內容,涌上心头。
    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著年轻人的面容,忽然安心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悄然而逝。
    踉踉蹌蹌,迷迷糊糊往前走著。
    张文书看著走来的女人们,眼眶不禁一热。
    她们年纪轻轻,本来正是花样年华。
    一眼望去,却伤痕累累。
    身形消瘦,眼神惊恐。
    周围人温和地问候与安慰,都能嚇她们一跳。
    明明穿著厚衣服,却仿佛很冷,一直在颤抖。
    他心里一酸,忙走上前去。
    刘飘萍站在眼前,胆怯又坚定地看著他。
    张文书看著她的眼睛。
    本来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解开自己的大衣,轻轻裹在刘飘萍的身上。
    刘飘萍愣愣地看著他。
    目中渐渐晶莹。
    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抱著他,浑身发抖。
    张文书嘆息了一声,轻轻抱著她,难过地说道:“对不起,我们去的迟了……让大家受苦了……”
    刘飘萍却忽然哭了起来。
    哭的很大声,扯著嗓子哭,嚎啕大哭。
    她终於不再害怕了。
    抱著这个人,知道自己终於安全了,同伴们终於安全了。
    但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灾变以来,所受的欺辱,惊嚇,折磨,困苦……所有的所有,涌上心头,在这一刻,化作了无限的委屈,仿佛黄河决堤,再也绷不住。
    哭声响彻河岸。
    张文书抱著她,闭上眼睛,眼泪也难自禁。
    牙齿咬的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