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眾说风云的灭门真相

    客栈大堂,昏黄的油灯光晕给粗糙的木桌镀上一层暖意。
    “反正……反正你別想甩掉我!你去哪,我就去哪!”
    岳灵珊嘴里塞满烧鸡,含糊不清地宣示主权。
    那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让叶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只能无奈地给她倒了杯茶水:“咽下去再说,没人跟你抢。”
    兄妹二人正斗著嘴,隔壁桌的谈话声不大不小地飘了过来。
    那桌坐著五六个精壮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佩著兵刃。
    看打扮和一口南腔北调的口音,显然是一伙刚到华州地界的鏢师。
    “老李,这趟鏢不太平啊,听说了没?华州城里出大事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压低声音,神情却难掩兴奋。
    被唤作老李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鏢头,面色沉稳。
    他呷了口劣质烈酒,皱眉道:“何事让你这般一惊一乍?”
    “何止是大事!是天大的事!”刀疤脸唾沫横飞。
    “城北天风商会,被人一锅端了!
    连著他们背后的黑风寨、炸天帮,几百口子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什么?”老鏢头捏著酒杯的手猛然一紧,酒水泼洒在桌上。
    旁边一个年轻鏢师也骇然地凑过来:“我听到的版本更邪乎!
    说那天风商会总舵,几百个护卫,脑袋全被人用巴掌生生拍碎!
    跟砸烂的西瓜一样,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那场面……
    嘖,官府的人去洗地,当场就吐了十几个!”
    “用巴掌把人脑袋拍碎?”
    满桌人只觉得后颈发凉,这得是多大的仇,多狠的心,才能干出这种事!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这手段,倒有几分魔教妖人的味道。”老鏢头沉声问。
    “谁知道呢?”刀疤脸一摊手,“有说是魔教,有说是死对头寻仇。
    不过我倒是听到个不靠谱的小道消息……”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有鼻子有眼地说,这事,是华山派乾的。”
    “噗——”年轻鏢师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老王你可拉倒吧!就华山派?除了『君子剑』岳不群撑门面,还有谁?
    我可听说,前阵子有人在蜀地还见过岳不群夫妇,他们哪有时间跑回来灭门?”
    “就是!”另一个鏢师也连连摇头,“那黑风寨的黑逵,我可是知道的,是个狠角色!
    这两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功夫突飞猛进,已是一流高手!
    而且他还有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身。
    平时咱们走江湖的,都得恭恭敬敬地叫声『黑百户』,或者捧著叫句『黧冠先生』。
    这么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能被日薄西山的华山派给灭了?说出去谁信!”
    这番话,引得满桌人连连点头,显然都觉得“华山派凶手论”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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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鏢头眉头紧锁,补充道:“此事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黑逵的死,已经惊动了西安府的锦衣卫千户。
    那位叫千道流的大人,正亲自带人彻查。
    这可是成名已经的一流高手,锦衣卫的千户。
    一旦动了真格,这华州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提到“千道流”这个名字,桌上的气氛明显凝重许多。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鏢师,忽然想起什么。
    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说道。
    “说起这个,我还听到个更有趣的传闻。
    说那黑逵的结拜兄弟,炸天帮的张大胆,死状尤其奇特……”
    他顿了顿,卖足了关子,才继续道:“据说,他好像……有龙阳之好。”
    “啊?”桌上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那种男人都懂的,混著鄙夷和促狭的鬨笑。
    “好傢伙!我说那张大胆看著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嘿嘿嘿……”
    “这下可热闹了,一流高手被灭门,结义兄弟还好那一口……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桌人的鬨笑,將刚才的紧张气氛冲淡了不少。
    岳灵珊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小脸发白。
    她悄悄拉了拉叶昀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哥……
    他们说的那个锦衣卫千户,会……会查到咱们华山派身上吗?”
    叶昀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閒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吃饭,菜要凉了。”
    看著自家兄长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从容模样,岳灵珊悬著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是啊,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哥哥顶著呢。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兄妹二人结了帐,再次踏上旅途。
    官道上晨风微凉,岳灵珊催马与叶昀並行,终是没忍住好奇。
    “哥,咱们到底去哪儿啊?你说的什么游歷访友,印证武学,肯定是骗我的吧?”
    叶昀瞥了她一眼,不答反问:“我问你,咱们华山派,从何处传承而来?”
    “这谁不知道?”岳灵珊不假思索,“华山派本是全真教分支。
    开派祖师是长春真人郝大通。后来才独立出来的。”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愣,大眼睛里闪过恍然之色。
    “全真教……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终南山?”
    “还不算太笨。”叶昀点头。
    “去终南山干嘛?”岳灵珊更兴奋了。
    在她的小脑袋瓜里,这简直是一次寻根问祖的朝圣之旅。
    叶昀看著她那兴奋的样子,决定还是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还记得在华州遇到的那个大和尚吗?”
    “记得,那个叫鳩摩罗的武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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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叶昀缓缓道,“他的祖上鳩摩智,五百年前能搅动中原风云,靠的是机缘。
    他自己,也是为追寻先贤足跡,印证武学,才不远万里来到中原。还有那个……”
    叶昀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
    “那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东方白,一见面就问我如何得知鳩摩罗的来歷,这说明什么?”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明这些顶尖人物,都在寻找失落的传承和秘闻。
    我这些年待在山上,除了练功,也翻阅了不少本派典籍。
    顺便研究了一下大明,乃至更早的大元时期的一些江湖旧事。”
    “然后呢?”岳灵珊听得入了迷,连连追问。
    “然后,”叶昀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就在一本破损不堪的元代游记里,我看到一段模糊的记载。
    说全真教祖师王重阳仙逝后,曾在终南山中,为后世有缘人,留下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话锋一转,对著岳灵珊挤了挤眼,脸上是那標誌性的自恋笑容。
    “你想啊,这世上,还有谁比你哥我,更像那个『有缘人』?
    长得帅,天资高,这种好事,想来想去,除了我,不做第二人想。
    这宝藏,不定就是专门留给我去取的。”
    “切——”岳灵珊对著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臭美!”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却信了七八分。
    毕竟,自家哥哥总是能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但最后又证明是正確的事情。
    叶昀看她不再追问,心中暗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这正是他这些年根据华山派藏书中零星的记载。
    结合自己那点现代地理知识,亲手绘製的终南山周边堪舆图。
    当年他沉迷堪舆术、分金定穴之类的“旁门左道”,可没少挨岳不群的戒尺。
    如今看来,任何知识,学到了,总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仔细看了看地图,又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和远处的山势轮廓。
    確认道:“从这里走,再有半日,就能到户县地界。咱们今晚,可以在县城落脚。”
    “好耶!”一听说能进县城,岳灵珊顿时欢呼起来。
    兄妹二人说笑著,催马前行,身影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