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东方白

    华州城的巷弄七拐八绕,叶昀拉著岳灵珊,一口气跑出两条街。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那疯和尚的喊声,他才猛地停下,背靠著一面墙壁,剧烈地喘息。
    他背靠著斑驳的墙壁,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硬接鳩摩罗那一掌,气血翻涌得厉害,现在还隱隱作痛。
    “哥!你没事吧!”
    岳灵珊终於挣脱出来,看著叶昀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又气又急,跺著脚道:“那大和尚明明不是你的对手!
    最后那一招你们是平手,他肯定也受伤了!我们干嘛要跑?打回去呀!”
    叶昀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调匀了內息,胸口的沉闷感才稍稍缓解。
    “打贏了又如何?被那武疯子缠上,三天两头找你切磋,没完没了。再说,他只是个意外。”
    叶昀的眼神望向远处,似乎穿透了层层屋檐,回到了之前那条小巷。
    “別忘了我们来华州是干什么的,不易节外生枝。天风商会才是正事。”
    岳灵珊听他提起正事,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撅了噘嘴,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家兄长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
    眼看天色渐晚,夕阳將整座华州城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街上的小贩们陆续开始收摊,吆喝声也渐渐稀疏。
    “咕嚕嚕……”
    岳灵珊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伸手挽住叶昀的胳膊,轻轻摇晃著:“哥,我饿了。”
    叶昀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的鬱气也散了不少。
    “走吧,带你去吃好的。”
    得益於岳不群这些年化身“金牌推销员”,游走江湖。
    卖力地推广“紫霞醉与金疮药”,华山派的產业早已不局限於华山一地。
    在西安府乃至整个西北地界,以“紫霞醉”为金字招牌的酒楼——醉仙居,开了不下十几家。
    这名字,还是岳不群当年喝高了,大笔一挥给题的。
    两人按著记忆中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位於华州城南市的醉仙居。
    看到了一座气派的三层酒楼,门楣上掛著的正是“醉仙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两人一身狼狈,衣衫上还沾著打斗时的灰尘,一进门,便有伙计想上来拦。
    “叶哥!珊师姐!”一个穿著管事服饰的青年从柜檯后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惊喜。
    他是华山派外派轮值弟子顾长风,负责打理华州这家醉仙居。
    “长风,你小子在这儿混得不错嘛。”叶昀笑著捶了青年一拳。
    顾长风,华山派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平。
    但为人机灵,颇有经商头脑,便被派来打理华州城的这家分店。
    “叶哥说笑了。”顾长风挠了挠头。
    看到二人灰头土脸的样子,连忙压低声音,“叶哥,师姐,这是……遇到麻烦了?”
    <div>
    “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叶昀摆摆手,“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再弄点好菜送上来,饿死了。”
    “好嘞!您二位楼上请!”
    顾长风麻利地安排下去,亲自引著二人上了二楼。
    醉仙居的二楼布置得雅致,临窗的位置视野极好。
    此时虽已近饭点,但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江湖中人各自占据一桌,低声谈笑。
    叶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並未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只有一个角落里,坐著一桌客人,有些奇怪。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和一个黄衫女子。
    男子背对著这边,看不清面容,只觉得身形挺拔,气质卓然。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壶酒楼的招牌“紫霞醉”,但他似乎並未动过。
    叶昀没有多想,跟著顾长风进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乾净衣衫的叶昀和岳灵珊,重新回到了二楼临窗的雅座。
    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经备好。
    岳灵珊早就饿坏了,抓起一只烧鸡腿就啃,吃得满嘴是油。
    “哥,我的酒呢?”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叶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自从喝过一次“醉云仙”,就彻底惦记上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扁锡壶,这是他閒来无事。
    用现代工艺亲手打造的,能最大限度地保持酒液的风味。
    岳灵珊一把抢过酒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拔开了壶口的木塞。
    就在木塞拔开的瞬间,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异酒香。
    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壶口裊裊升起,瞬间瀰漫了整个二楼。
    那香味,初闻是醇厚的酒香,细品之下,却又带著上百种山果发酵后的清甜芬芳。
    更深处,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通体舒泰。
    “嗝……”
    邻桌一个正在吹牛的江湖汉子,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打了个酒嗝,眼睛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整个二楼,所有正在喝酒吃菜的客人,动作齐齐一顿。
    人人都在抽动著鼻子,喉结滚动,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岳灵珊手中那个小小的扁锡壶上。
    “乖乖……”
    邻桌一个上了年纪、看起来像个老鏢头的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惊嘆。
    “这酒香……怕是御园里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吧?”
    一时间,整个二楼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叶昀对此早已习惯,只是淡淡一笑。
    岳灵珊却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给叶昀斟了一小杯。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叶昀端起酒杯,看著窗外瑰丽的晚霞,刚准备品尝。
    一个温润清朗,又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div>
    “如此佳酿,香飘十里,不似凡间之物。不知在下,可有幸向兄台討要一杯佳酿?”
    叶昀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他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全都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著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
    还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还是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还是那双含笑的、狭长嫵媚的凤眼。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自己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酒楼里这么多人,他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岳灵珊也听到了声音,她回头一看,小嘴微微张开,手里的酒杯都忘了喝。
    “呀!是你!”
    她下午被叶昀的反应嚇得不轻,但此刻在自家的酒楼里,周围又有这么多江湖豪客,她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更何况,眼前这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公子,你长得真好看。”岳灵珊眨巴著大眼睛,由衷地讚嘆道。
    她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是我见过的,第二好看的男子。”
    这一下,不光是那白衣男子,连叶昀都愣住了。
    白衣男子显然是被她这清奇的思路给逗乐了,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岳灵珊,嘴角噙著笑意。
    “哦?那在下可否有幸,请教姑娘,这第一好看的,又是哪位英雄?”
    岳灵珊毫不犹豫,伸出大拇指,往身边一指:“当然是我哥啦!”
    “噗嗤!”
    白衣男子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湖,让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明亮了三分。
    “姑娘倒是……坦诚得可爱。”
    叶昀的脑子飞速运转,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跑,是不可能了。
    这里是醉仙居,是华山派的產业,他跑了,这里的人怎么办?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沉静地放下酒杯,对著白衣男子抱了抱拳。
    “这位公子,萍水相逢,喝酒之前,总该先通个姓名吧?”
    白衣男子將目光从岳灵珊身上移开,落在了叶昀脸上,那双凤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是在下唐突了。”他手中那柄白玉摺扇“唰”地一下展开,轻轻摇动,姿態瀟洒写意。
    “在下东方白,一介江湖游侠,初次下山,四处游歷。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二位多多担待。”
    东方……白?
    轰!
    叶昀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一滴酒液从杯中溅出,落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这个名与姓,这个深不可测的实力,这个雌雄莫辨的外貌……
    叶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div>
    他穿越过来,汲取前世教训,为了不重蹈覆辙,前期一直苟在华山。
    一苟就是十八年。本以为神功大成,可以出来隨便浪一浪。
    本以为自己神功初成,可以出来刷刷怪,升升级,走上人生巔峰了。
    结果呢?
    刚出新手村,为了解决一个小小的天风商会,先是碰上了鳩摩智的隔代传人。
    现在倒好,饭还没吃完,又一头撞上了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
    自己出门是没看黄历,还是上辈子刨了谁家祖坟了?
    终於明白,下午那种深入骨髓的危机感,从何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