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江源的话,让钱干事警惕,不过这次他早有准备,也不怕江源的靠山。
    赔?
    一个破食堂的厨子,让他赔?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江源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却让他心里莫名一突。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执法者。
    怎么看都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这让钱干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他麵皮涨红,恼羞成怒。
    “少在这里妖言惑眾!”
    “还腐败证据,我告诉你,这道菜,还有你这个人,我今天都必须带走!”
    江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钱干事,凡事要讲证据。”
    “你说这是腐败的证据,我不敢苟同。”
    江源侧过身,挡在马胜利和何小军的身前,独自面对著钱干事和他身后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制服。
    他指著那道香气依旧在不断扩散的松鼠鱖鱼,不卑不亢地解释道:“这並非什么见不得光的特供餐。”
    “我们三食堂是个人承包制,手续齐全,並且是向社会开放的。”
    “这道菜,是我们为了承接外部宴席订单,而专门研发的新品样品。”
    新品样品?
    钱干事被这个新词搞得一愣。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满脸困惑,他们只听说过新產品,没听说过什么样品。
    江源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从容说道:“我们食堂,正在与一位对我们县有重要投资意向的海外华侨洽谈合作。”
    “这份样品,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钱干事,您今天要是把它当成腐败证据强行带走,导致我们与外商的合作告吹,影响了咱们县里来之不易的招商引资大计……”
    江源微微停顿,目光直视著钱干事,语气陡然加重。
    “这个责任,不知道钱干事您,是否承担得起?”
    “招商引资!”
    “外商合作!”
    这两个在八十年代初期,只存在於报纸和新闻里,带著无上光环的大词,別说还真有点震慑效果!
    钱干事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是想借著由头,把江源这个眼中钉搞臭,顺便完成王副厂长的任务。
    怎么突然之间,就跟县里的招商引资大计扯上关係了?
    这顶帽子太大了!
    大到能把他活活压死!
    钱干事的脸色青白交替,握著手銬的手,都开始微微出汗。
    身后的几个手下也面面相覷,老大没发话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就在钱干事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
    他身后一个始终没怎么说话的矮个子男人,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別听他咋呼!”
    “王厂长那边都打点好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人带走!”
    “出了事,上面有人顶著!”
    这几句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钱干事动摇的內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忌惮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和狰狞的狠厉!
    对!
    他怕什么?
    他背后站著的,可是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今天这事,就是做成一个铁案,把李卫国彻底拉下马!
    想通了这一点,钱干事的气焰再次囂张起来,他甚至懒得再跟江源废话。
    “少拿这些大话来嚇唬人!”
    他大手一挥,直接下达命令。
    “把菜封存!把人给我带走!谁敢阻拦,一併按妨碍公务处理!”
    “是!”
    那几个手下得到命令,再无顾忌,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你们敢!”
    江河再也忍不住了,双眼赤红,抄起旁边一张板凳就要衝上去。
    马胜利和何小军也同时暴起,准备拼命。
    “都站住!”
    江源一声低喝,制止了他们的衝动。
    他知道,对方就等著他们动手。
    一旦动了手,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钱干事看著江河等人被喝住,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他就是要逼江源动手,可惜这小子不上当。
    不过没关係,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源深深地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钱干事,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反而怜悯更深。
    缓缓走上前,在与江河擦身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交代了一句。
    “別慌,去告诉今天中午来取餐的那个司机,就说我的特供断了,给霍老说声抱歉,让他把消息原封不动地传回去。”
    江河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他看到江源对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江河瞬间明白了。
    哥这是在布局!
    他胸中的怒火和慌乱瞬间平息,隱蔽点头,悄然后退,混入了人群之中。
    交代完这一切,江源再无顾虑。
    他主动伸出双手,对著钱干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走吧,钱干事。”
    “希望你,不要后悔。”
    在食堂上百名工人震惊惋惜的目光中。
    钱干事亲手將那副冰冷的手銬,拷在了江源的手腕上。
    然后,他亲自端起那盘早已不復最佳口感的松鼠鱖鱼,如同捧著战利品,趾高气扬地带著人,押著江源,走出了食堂。
    ……
    与此同时。
    轧钢厂办公楼的会议室里。
    李卫国烦躁地看著手錶,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三次临时加开的厂务会了。
    从中午到现在,王建国和其他几个副厂长,就以各种鸡毛蒜皮的理由,把他死死地拖在这里,寸步不离。
    “关於车间厕所卫生的问题,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再深入地探討一下……”
    王建国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副为了工厂鞠躬尽瘁的模样。
    李卫国心里的火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隱隱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孙铁牛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厂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源他被工商的人给带走了!”
    什么?!
    李卫国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他终於明白王建国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了!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好你个王建国,给我玩阴的是吧!”
    李卫国双目赤红,指著对面那个依旧在慢悠悠喝茶的男人,怒吼出声。
    而王建国只是嘴角露出奸计得逞的无辜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