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厂街摊王

    次日,红星轧钢厂那標誌性的红砖大门外。
    三个崭新摊位,如同三足鼎立,並排而据,彻底占据人流量最大的黄金位置。
    最左侧,是何小军的摊位。
    一口特製的大烤炉被烧得通红,炉壁上贴著一个个圆滚滚的麵饼。
    隨著炉温升高,麵饼滋滋作响,麦香混著肉香,钻进每个路人的鼻腔。
    他卖的,是江源改良过的“军屯锅盔”。
    中间,是江源的串串根据地。
    那口红油锅依旧翻腾,林秀云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著超大钱箱,神情专注,儼然一副总帐房的派头。
    而最右侧,则是马胜利的舞台。
    一口黝黑大铁锅,一个旺火蜂窝煤炉。
    他一人一锅一勺,站在那里,气场十足。
    这就是江源的百摊齐放计划,在轧钢厂门口的第一次亮相!
    “都准备好了吗?”
    江源站在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准备好了!”
    江河、何小军、马胜利、赵小虎、李二牛,齐声应答。
    江源点头,看了一眼天色。
    “开张!”
    一声令下,何小军的吆喝声就不绝於耳!
    “军屯锅盔!新鲜出炉的军屯锅盔!外酥里嫩,满口流油!五毛钱一个!”
    何小军早就憋著一股劲,扯著嗓子吼出第一声。
    不过脸上看得出来有些靦腆,脸颊涨红。
    他將烤得金黄酥脆的锅盔取出,用小刀从侧面剖开,但不切断。
    然后,从旁边大盆里,夹起用秘制红油拌好的猪头肉、猪耳朵,满满当当地塞进锅盔里。
    那肉被卤得软烂入味,又拌得香辣爽口。
    塞进去的瞬间,油脂就被滚烫的锅盔给逼出来,顺著酥皮的缝隙往下淌。
    光是看著,就让人猛咽口水。
    “酱油炒饭!马一勺酱油炒饭!粒粒分明,锅气十足!三毛钱一碗,加蛋四毛!”
    另一边,马胜利没吆喝,赵小虎却是个机灵的,立刻扯著嗓子帮他喊起来。
    只见马胜利舀起一勺隔夜冷饭倒进烧得滚烫的油锅里,手腕一抖,饭粒瞬间在锅中散开。
    酱油沿著锅边淋入,刺啦一声,浓郁酱香轰然炸开!
    他左手握著锅柄,右手的大铁勺如臂使指。
    顛、炒、翻、抖!
    米饭在火光中上下翻飞,每一粒米都被均匀地染上酱色,裹上油光,却又粒粒分明,毫不粘连。
    最后磕入一个鸡蛋,快速炒散,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一碗看似简单,却尽显功底的酱油炒饭,便宣告完成。
    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工人们从大门口涌出。
    然后,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阵仗给硬生生止住脚步。
    “我的乖乖,这是干啥?江师傅这是把摊子搞大了啊!”
    “闻闻这味儿!左边是面香,右边是饭香,中间是串串香!要命了,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年轻工人,第一个没忍住,衝到何小军的摊位前。
    “老板,给我来个锅盔!”
    “好嘞!”
    何小军手脚麻利地装好一个,递了过去。
    年轻工人接过那滚烫的锅盔,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
    极致酥脆的外皮应声而碎。
    紧接著,是內里柔软却有嚼劲的麵饼。
    最后,那香辣软糯的凉拌肉混合著丰腴的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好吃到脑子都一片空白!
    “再给我来一个,打包带给俺娘尝尝!”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道。
    “给我来个锅盔!”
    “我要两个!”
    何小军的摊位前,逐渐排起长队。
    而另一边,马胜利的炒饭摊前,也围满了人。
    “师傅,这炒饭闻著可太香了,给我来一碗!”
    “好!”
    马胜利言简意賅,手下动作不停,一勺炒饭精准地盛入碗中,不多不少。
    那工人接过碗,用筷子扒拉一口送进嘴里。
    米饭焦香,酱油咸香,鸡蛋鲜香,还有那股子只有猛火爆炒才能出的锅气,瞬间占领了味蕾!
    简单纯粹,却让人停不下来!
    “舒坦!吃完这碗饭,干活都有劲了!”
    “师傅,好手艺!”
    马胜利听著周围的讚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常年颓丧的眼睛里,却有了一丝久违的光。
    江源今天休息,坐镇中军,调度指挥。
    江河则带著李二牛,成了流动后勤。
    “阿河,面快没了!”
    “来了!”江河扛著一袋麵粉就冲了过去。
    “二牛,酱油见底了!”
    “接著!”李二牛提著一整瓶酱油跑了过来。
    整个团队,默契初现。
    工人们先去马胜利那里来一碗酱油炒饭垫肚子。
    再到何小军那里买个夹肉的锅盔,边走边吃。
    最后,必然会走到中间的串串摊前,被那翻滚的红油吸引,或多或少地来上几串解馋。
    吃完串串,辣得满头大汗,旁边江源早就准备好的冰粉凉虾,就成了解辣解腻的最后一道完美收尾。
    从主食到小吃,再到甜品饮料。
    一条龙服务!
    轧钢厂门口的其他小摊贩,彻底看傻了。
    那个原本跟江源別苗头的张胖子,今天也贼心不死地出了摊,江源也没找他茬,毕竟都是混口饭吃,可他摊位前,现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所有人的钱,所有人的胃,都被江源那三个连在一起的摊位,给彻底吸乾!
    林秀云坐在钱箱后,手里的算盘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收钱,找钱。
    收钱,找钱。
    一开始还数得清楚,到后来,脑子已经彻底麻木了。
    钱箱里的毛票、块票和钢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很快就满了。
    江河不得不从家里又拿来一个备用钱箱。
    就在场面火爆到快要失控的时候,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来到近前。
    他本来只是路过,却被眼前这人山人海,热火朝天的景象给吸引了。
    “小同志,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活动吗?”他饶有兴致地走到江源面前。
    江源看了眼来人,心知这人身份不简单,笑道:“领导,不是搞活动,就是带兄弟们討口饭吃。”
    “討口饭吃?”那干部笑了,指著这三个摊位,“你这可不像討饭,倒像是在做一番大事业啊!”
    他好奇地在三个摊位都买了一份。
    吃了锅盔,眼睛一亮。
    尝了炒饭,连连点头。
    最后,他站在那口巨大的玻璃缸前,看著里面晶莹剔透的冰粉凉虾,嘖嘖称奇。
    “主食、小吃、饮品,搭配销售,形成联动……”干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讚赏。
    “小同志,你这个脑子不简单啊!把街头摆摊,让你玩出了新花样,搞出了產业化的味道!这是街头经济的创新!”
    说完,拍了拍江源的肩膀,笑著离开了。
    周围的工人们,將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连市里来的大干部都夸奖!
    这一下,江源的摊位,在他们心里,地位又拔高了一层!
    夜深收摊。
    所有人看著那两个装得满满当当,沉重无比的钱箱。
    每个人的脸上略显疲惫,但眼睛里却带著兴奋。
    回到江家小院。
    堂屋的灯光下,两个钱箱里的钱,全部被倒在了桌子上。
    哗啦啦!
    一堆由毛票、角票、块票和钢鏰组成的小山,瞬间堆满了整张八仙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惯了场面的江源,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林秀云拿著算盘,手指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点。
    “啪嗒,啪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她的手。
    许久。
    林秀云放下了算盘,抬起头。
    “今天的总营业额,是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刨去所有成本,我们的纯利润,是一百八十三块四毛!”
    一天!
    纯利润,破百!
    赵小虎和李二牛张著嘴,已经彻底傻了。
    江河激动得脸颊通红,浑身发抖。
    何小军看著那座钱山,感觉自己这半辈子,都活在梦里,哪见过这么多钱。
    而马胜利,这个半生坎坷,被丧门星的恶名压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
    缓缓地蹲下身子,双手抱著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压抑地痛哭出声。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他那被厄运笼罩了半辈子的人生,终於在今天,看到了光!
    江源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
    “马哥,哭什么。”
    “这才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