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请来的瘟神,约法三章!

    江国富倒是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桌上的鸡汤还在冒著热气,却再没人动筷子。
    王桂芳默默地收拾著碗筷,眼圈红肿,时不时发出微不可闻的嘆息。
    江国海不停地抽著旱菸,那紧锁的眉头也看出他並不轻鬆,他也不笨那看不出自己这个亲弟弟打的算盘。
    江河一言不发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后,生著闷气。
    这场闹剧,耗尽了家里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欢乐。
    江源看著这一切,心中那股因重生而带来的喜悦,第一次被蒙上阴霾。
    他可以轻鬆搞定厂里的老师傅,可以轻易击败街头的竞爭者,甚至能得到厂长的赏识。
    可唯独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枷锁,感到深深的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江家彻底陷入压抑气氛中。
    白天,江源照常去轧钢厂上班,在食堂里,他是技巧频出小江师傅。
    可一回到家,他就要面对父母轮番上阵的思想工作。
    “大源,那毕竟是你亲二叔,他都上门求你了,咱们不能把事做绝,不然村里人戳脊梁骨啊。”王桂芳一边给江源盛饭,一边唉声嘆气。
    “你爸心里也不好受,他就是重情,拉不下那个脸。”
    到了晚上,江国海又会把他叫到院子里。
    “大源,我知道你二叔那个人不著调,他儿子也不是个东西。”
    江国海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可他毕竟是我亲弟弟,爷奶走得早,就剩下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你让他儿子过来试试看,就当替我这个当哥的,还当年的情吧。”
    江源白天在厂里劳心劳力,晚上回到家还要被这些车軲轆话磨得心烦意乱。
    更可气的是,江国富把无赖两个字发挥到极致。
    隔三差五就提著点不值钱的东西上门,来了也不提摊子的事,就坐在院子里跟江国海拉家常,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一坐就是一下午,硬生生把江国海夫妇逼得没脾气。
    那份赖著不走的劲头,像一把软刀子,慢慢割著江国海和王桂芳本就不坚定的心防。
    几天下来,父母俩肉眼可见地憔悴不少,看的江源心疼。
    这天晚上,江源从厂里回来,看到母亲坐在昏暗的灯下,一边缝补著衣服,一边偷偷抹眼泪。
    父亲蹲在院角,一口口地抽著闷烟,背影萧索。
    江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挣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再为生计发愁,不再看人脸色吗?
    可现在,钱挣到了,家人却因为这点破事,过得比以前还累。
    看来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没等把二叔一家怎么样,自己父母的身子先要垮了,得想个缓兵之计才行。
    “爸,妈,你们別说了。”
    江源走进屋,声音里带著些许无奈。
    “我同意让江涛过来试试。”
    王桂芳和江国海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明天,让二叔把江涛送过来吧。”
    看著父母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江源心中也是嘆气。
    但紧接著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事,我要立规矩。”
    他让江河也进屋,当著全家人的面,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第一,江涛过来,身份是学徒,不是少爷。和其他两个帮工一样,每天工钱一块钱,干一天活,拿一天钱。多一分都没有。”
    “第二,摊子上,一切都得听阿河的指挥。阿河让他洗菜,他就得洗菜,阿河让他刷锅,他就得刷锅。要是敢顶嘴耍滑头,別怪我不给他面子。”
    江源的目光扫过江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江河猛地挺直了腰杆,心中的委屈憋闷,似乎消散不少。
    江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是好好干,我当他是亲堂弟教,不会藏私,能学多少都是他的本事。
    但要是他敢偷懒耍滑,或者手脚不乾净,坏了我的生意,我隨时让他捲铺盖滚蛋!”
    “到时候,谁来求情都没用!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最后几个字,江源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直视著江国海。
    江国海被儿子这股从未有过的强大气场震慑住,嘴巴张了张,最终也只能点头。
    他发现如今的江源看上去有些陌生,但又说不上来。
    王桂芳见儿子终於鬆口,哪还管什么规矩,连忙点头如捣蒜:“行行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江河看著大哥,心里也是对这件事感到无奈。
    大哥这哪里是妥协,分明是给那个烂仔堂哥,提前挖好的坑!
    以他这个堂哥的性子不违规才是怪事。
    对於父母他也深感无奈,毕竟当年老爹三兄妹,三姑远嫁,分家后爷爷把这套房子留给了他们,確实对二叔家有些亏待。
    第二天一早,江国富就喜气洋洋地领著他那个宝贝儿子上了门。
    江涛十八九岁的年纪,人长得瘦猴似的,偏偏学著港台明星,留著长发,还用髮胶抹得油光鋥亮,在阳光下反著光,像顶著一头油腻鸡窝。
    身上穿著一件紧身衬衫,下面是一条宽大喇叭裤,脚上一双白色塑料凉鞋,走起路来左摇右晃,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浑身上下都透著二流子气息。
    他一进院子,看到江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反倒是越过所有人,径直走到江源面前,熟络地伸出手想去拍江源的肩膀。
    “哥,可以啊!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也没跟自家大伯婶子打招呼,让江源都有些忍不住抽几个嘴巴子上去。
    “这摊子什么时候让我上手啊?我跟你说,我脑子可比江河那闷葫芦活络多了!”
    他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一个来求活的学徒,反倒像个即將接管產业的太子爷。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江河的拳头瞬间捏紧,指节发白。
    摊位上另外两个雇来的帮工,都是村里老实本分的青年,看到江涛这副做派,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脸上满是拘束和不自在。
    不远处,刚来帮忙的林秀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当场就要发作。
    江源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又给了江河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著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弟,以及他那副懒洋洋靠在摊车边,对满地活计视而不见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期望也彻底熄灭。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
    也罢。
    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现实的残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