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黄鼠狼登门,想摘桃子?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院子中央,江源赤著上身,正不疾不徐地打著一套拳。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次拳脚间都带著一股暗劲,这是前世一名宗师级大高手传给他的养生功法,效果显著。
    虽然如今十八岁的身体朝气蓬勃,但提前练自然有提前练的好处,比如...
    一旁的江河有样学样,动作虽然笨拙,却学得认真,模样倒是有那么几分精髓。
    就连八岁的江溪,也扎著马步,挥舞著小拳头,嘴里还嗨嗨地给自己配著音,逗得在廊下摘菜的王桂芳笑得合不拢嘴。
    锅屋里传来米粥的香气,自从串串小摊支起来后,整个家庭的伙食提高是最明显的,几乎顿顿都有肉,小江溪原本有些发黄的脸都渐渐红润起来。
    王桂芳看著这三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自从大源落水醒来后,这个家,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水,一切都在朝著想都不敢想的好方向发展。
    好几次都让王桂芳觉得这似乎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格外夸张的大嗓门。
    “大哥!大嫂!我来看你们啦!”
    这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王桂芳脸上的笑容一僵,和从屋里走出来的江国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外。
    一个穿著崭新蓝布褂子,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满面春风地出现在门口。
    那样貌有六七分跟江国海相仿。
    他手里提著两瓶廉价的水果罐头,另一只手拎著几包用红纸包著的糖果,脸上堆满过於热情的笑容。
    正是江国海的亲弟弟,江源的二叔,江国富。
    “哎哟,大哥大嫂,我这不是听说咱们大源出息了,在轧钢厂当上了正式工,还自己搞了个摊子,挣大钱了嘛!”
    江国富一进门,就自来熟地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著江国海的胳膊,嘘寒问暖。
    “大哥你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大嫂也是,看著越来越年轻了!”
    王桂芳和江国海对这个多年不怎么走动的弟弟突然到访,感到意外之余,也有些高兴。
    毕竟是亲兄弟,血浓於水。
    “国富来了,快,快进屋坐。”王桂芳赶忙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著。
    江河却停下了动作,看著这个笑容满面的二叔,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一脸警惕。
    江源缓缓收拳,拿起搭在井边的毛巾擦著汗,眼神却瞬间冷下去。
    江国富。
    这个名字让他记忆犹新。
    前世,父亲江国海积劳成疾,重病在床,急需用钱。
    他这个亲弟弟,躲得比谁都远,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最后托人带话,说自己家也困难,实在是帮不上。
    直到父亲去世,葬礼上,江国富这个唯一的亲弟弟都没有露面,只是转来了两百块钱,仿佛买断了兄弟情分。
    两家自此,形同陌路。
    后来,江源在外打拼,成了名满京城的国宴大厨。
    这位二叔就像闻著腥味的苍蝇,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他的电话,突然又变得热情无比,一口一个我的好大侄子,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江涛,塞进后厨混日子。
    江涛,江源的堂弟,从小被江国富夫妇溺爱得不成样子。
    明明家庭情况一般,还不好好读书工作,跟社会上的混子廝混,烫头、穿喇叭裤,整天游手好閒,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江源自然不可能同意。
    他的后厨,是他视若生命的地方,绝不容许这种蛀虫存在。
    拒绝之后,江国富便在所有亲戚圈子里大肆造谣,说他江源忘恩负义,发达了就六亲不认,连亲堂弟都不肯帮衬一把。
    种种往事,在江源脑中一闪而过。
    看著眼前这个正对著父母大献殷勤的男人,心中一片冰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兄弟两默契的一人暗骂了一句。
    “哎呀,这就是大源吧?嘖嘖嘖,都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精神哈!有出息!给咱们老江家光宗耀祖啊!”江国富看到江源,立刻凑上来想拍他的肩膀。
    江源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平静地开口:“二叔。”
    一声二叔,不冷不热,让江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如常。
    中午,王桂芳特意杀只鸡,炒了几个好菜,江国海也拿出珍藏好酒。
    酒桌上,江国富推杯换盏,嘴里全是吹捧的话。
    “大哥,不是我吹,我就说大源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脑子活!你看,这不就出人头地了!”
    “我听说那小摊子,一天就能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格老子,大侄子凶得很啊!”
    王桂芳被夸得心花怒放,江国海虽然沉默,但听到夸自己儿子嘴角也微微上扬,端起酒杯跟弟弟碰了一下。
    只有江源和江河,冷眼旁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国富放下酒杯,嘆了口气,终於露出狐狸尾巴。
    “大哥大嫂,说起来,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看了一眼江源,脸上带著为他著想的神情。
    “你看啊,大源现在是轧钢厂的正式工,那可是铁饭碗,是正经工作,以后是要当干部的人!天天守著个小摊子,风吹日晒的,多辛苦,也掉价不是?”
    “我寻思著,也不能让侄儿这么累啊。正好,你堂弟江涛,整天在家閒著没事干,我就琢磨著,让他过来给你搭把手,帮你看看摊子。”
    他顿了顿,终於说出了那句最核心的话。
    “让他先跟著学学手艺,等学得差不多了,以后这摊子就让他接手。”
    “也让你这个当哥的,能彻底轻鬆轻鬆,专心在厂里干大事!”
    接手两个字一出。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国海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江河猛地站起来,因为愤怒,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瞪著江国富,这是要抢自己饭碗的节奏啊。
    这个摊子,是他和大哥一点一点做起来的!是他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守著的!是他们家好日子的希望!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叔,一开口,就要接手?
    这哪是接手,这分明是明抢!
    江源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向满脸我都是为你好表情的江国富。
    那张略带稚气的脸上,第一次没了往日的平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首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饭桌的温度將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