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露一手刀功

    翌日,天刚蒙蒙亮,公鸡打鸣声划破村庄的寧静。
    江源已经醒来,躺在硬板床上,听著隔壁父母起床的细碎声响,心中一片安寧。
    这种感觉,已经阔別了几十年。
    “大源,起了没?快来吃饭好上工。”母亲王桂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江源应声,利索地穿好衣服。
    堂屋的饭桌上,摆著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在这个年代,鸡蛋是只有贵客临门或者逢年过节才捨得吃的好东西。
    “妈,一个就够了,留著给弟妹吃。”江源把其中一个推回去。
    “你今天要出远门,路上饿得快,吃!都吃了!”王桂芳不由分说地又把鸡蛋塞回他碗里。
    江河已然懂事,只有八岁的小江溪眼中渴望,不过也只是看著並不哭闹。
    昨天二哥就跟她说过,大哥这是要去办大事,不能要。
    王桂芳嘴里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到了厂里,要勤快点,嘴巴甜点,多跟老师傅学东西,別跟人红脸……”
    江源安静地听著,嘴里吃著饭。
    前世,他嫌弃这份嘮叨,如今还是觉得嘮叨。
    告別家人,江源走在清晨的村道上。
    晨雾还未散尽,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林秀云。
    她今天也换了身乾净的衣服,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背著一个帆布挎包,看样子也是要去县城。
    看到江源走来,眼神有些躲闪,似乎还因为昨天的事感到一丝尷尬。
    “你也去县城?”江源主动开口。
    “嗯,去供销社扯几尺布。”林秀云的声音细若蚊蚋,与昨日那泼辣的模样判若两人。
    “正好,我陪你一趟。”江源习惯性的帮她接过包,让林秀云有些意外止住脚步。
    刚走两步的江源回过头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不对,暗骂这该死的潜意识咋就那么顺手,脸上却不经意的说道。
    “愣著干啥,赶紧走吧,赶时间呢。”
    “哦!”林秀云这才快走两步跟上江源。
    两人都没有再提昨天河滩上的事,默契地一同上路。
    通往县城的路是土路,崎嶇不平,走了一个多小时,江源才终於看到红星轧钢厂那標誌性的高大烟囱。
    巨大的烟囱直插云霄,滚滚浓烟染黄了半边天。
    机器的轰鸣声隔著老远就能听见。
    供销社在轧钢厂旁边的镇子里,江源这才把包递给林秀云。
    “我到了,有事你就来这找我。”
    “等你好消息!”
    见林秀云点头,江源这才摆手小跑向厂区。
    厂区门口,工人们骑著叮噹作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三五成群,进进出出。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昂扬的精气神,这是属於这个时代,属於工人阶级独有的骄傲。
    江源站在门口,看著墙上那行“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红色大字,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豪情。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浪潮。
    这一世,他也要在这股浪潮中,掀起属於自己的滔天巨浪!
    在门卫处,江源递上介绍信。
    保卫科的牛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指了个方向:“食堂?自己往里走,那栋三层小楼就是。”
    江令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在路上用最后的零钱买的利群,悄无声息地塞了过去。
    牛大爷的手像是长了眼睛,顺势就收进抽屉,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咳嗽一声,多了几分热情:
    “小伙子,食堂在最里面那栋楼的二楼。记住,食堂里孙师傅是老大,手底下的人都得听他的。”
    江源道声谢,转身向厂区深处走去。
    推开食堂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剩饭餿油烟味扑面而来。
    地面油污斑驳,踩上去黏糊糊的。
    几张老旧桌子歪歪斜斜地摆著,几个穿著白大褂的食堂老职工,正围坐在一起抽菸閒聊,吞云吐雾。
    看到江源这个生面孔进来,几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对关係户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排斥。
    江源面色平静,前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这种小阵仗,根本无法让他心起波澜。
    “请问,谁是孙师傅?”他开口询问。
    一个身形粗壮、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从烟雾中抬起头。
    他约莫四十出头,穿著同样油腻白褂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锐利的眼神將江源上下扫一遍。
    “我就是。”
    孙师傅的声音很沉:“你就是江国海托关係塞进来的那个小子?”话语里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周围的老职工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笑,准备看好戏。
    “是。”江源不卑不亢。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关係户,后台有多硬。”
    孙师傅站起身,走到一个案板前,从菜筐里隨手抄起一个白萝卜,重重地扔在案板上。
    “想在我孙铁牛的食堂里混饭吃,就得有真本事。”
    隨后拿起旁边一把厚重的菜刀,哐当一声拍在案板上。
    “刀功,总会吧?给我露两手。”
    周围的学徒和老职工全都围过来,脸上掛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谁都知道,孙师傅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本事的关係户,这是要给新人下马威。
    江源的目光落在案板的菜刀和白萝卜上,心中反而一定。
    不怕你考验,就怕没机会。
    废话不多说,上前一步,平静地拿起那把菜刀。
    菜刀入手很沉,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口,显然是常年使用却疏於打理。
    深吸口气,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变换,眼神专注。
    手腕一抖,刀背在白萝卜上轻轻一敲。
    左手扶住萝卜,右手持刀,只见银色刀光在案板上闪烁,根本看不清刀的轨跡!
    后厨里只听见一连串急促却又韵律分明的“篤篤”声,清脆悦耳。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江源是怎么切的,那根圆滚滚的白萝卜就在他手中迅速变短。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江源停下了动作。
    他將菜刀稳稳地放下,再看案板上,原本的白萝卜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萝卜片。
    灯光下,每一片都泛著水润的光泽,几乎能透过萝卜片看到案板的木纹。
    但这还没完。
    江源將萝卜片码齐,手起刀落,又是那阵令人眼花繚乱的刀光。
    这一次,声音更加细密轻微。
    当他再次停手时,案板上,那堆萝卜片已经化作一蓬细如髮丝的萝卜丝。
    他用刀身轻轻一拢,一挑,那些萝卜丝便被堆成精巧玲瓏的小白塔,根根分明,粗细均匀。
    整个后厨,所有看热闹的人,脸上的笑容全部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活见鬼般的震惊。
    直到嘴里的菸捲烧到手指,才惊醒过来。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是新学徒能有的刀功?
    开什么玩笑?!
    孙师傅的表情最为精彩。
    黝黑的脸上,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中途的惊愕,再到此刻的难以置信。
    嘴巴微微张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撮萝卜丝放在眼前看得仔细,每根都细如髮丝,长短粗细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这刀功……
    “小子你这手刀功跟谁学的?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学徒能有的手艺!”